“是……是真的。”汉子旁边的妇人抱着孩子，哭着接话，“从上个月开始，南边就乱了，先是官府来抓人，后来不知从哪儿来的兵，见东西就抢，我们是跑了半个月才到这儿的，再往前……实在走不动了。”
李伯沉默了，手里的烟杆在地上磕了磕。他活了大半辈子，经的事多，知道逃荒人的苦，可村里就这么点粮食，真要接济，怕是撑不了几天。可要是不管……看着那几个饿得直哭的孩子，心里又过不去。
“李伯，这……”旁边的村民小声问，“咱咋办？”
李伯叹了口气，看向那伙人：“你们有多少人？都跟我说实话。”
汉子数了数，低声道：“连老带小，一共十七个。”
“先跟我来祠堂吧。”李伯挥挥手，“给你们找个地方歇脚，至于吃的……村里凑凑，先让你们垫垫肚子。但丑话说在前头，咱村不富，最多让你们歇三天，三天后你们得接着走，不能在这儿赖着。”
汉子连忙磕头：“谢谢老乡！谢谢老乡！我们绝不赖着！”
林铁柱走过来，拍了拍林羽的肩膀：“你先回家告诉你娘，让她多蒸点窝窝头，我去跟大伙说说，凑点粮食。”他的声音沉了不少，“看来这日子，怕是要变天了。”
林羽点点头，转身往家走。阳光明明亮得晃眼，他却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打仗……这个只在故事里听过的词，突然变得如此真切。他想起自己的养殖池，想起那些准备投放的鱼苗，心里忽然有种不安——要是外面真乱了，这安稳日子还能过多久？
路过养殖池时，他停下脚步。池子里的小鱼还在悠闲地游着，对外面的变故一无所知。他从竹篮里抓了把混血饲料撒进去，看着鱼群争抢的模样，心里却没了之前的期待。
“先顾眼下吧。”林羽喃喃自语。他转身往家走，脚步比来时沉了许多。至少，得让爹娘能安稳吃饭，得让村里这些人，能平平安安地多撑几天。
祠堂那边已经热闹起来，村民们你一碗我一瓢地凑着粮食，有送红薯的，有拿玉米的，还有人抱来一捆干柴。李秀兰也端着一盆刚蒸好的窝窝头来了，见了林羽，小声说：“你爹说让咱多做点，那些孩子看着怪可怜的。”
林羽接过娘手里的盆，往祠堂走。路过路口时，看见那伙逃难的人正坐在祠堂门口，小口小口地啃着窝窝头，眼神里有了点活气。那个领头的汉子正帮着村民劈柴，动作虽然虚浮，却很卖力。
他站在远处看了会儿，心里稍稍松了点。至少，目前看来，这些人不是恶人。
可“打仗”这两个字，像块石头压在心头。他不知道这仗会打多久，不知道会不会打到这边来，更不知道，自己这点超凡的力量，在乱世面前，能顶什么用。
日头渐渐升高，村里的炊烟依旧升起，却没了往日的轻快。林羽坐在院角，看着灵鱼在木盆里游动，忽然觉得，那池刚修好的养殖池，或许不只是为了养鱼——若是真到了缺粮的时候，这些被精血滋养过的鱼虾，说不定能让爹娘多一口吃的。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稍稍安定了些。不管外面怎么变，先把手里的事做好，总没错。
只是，祠堂里那十七个逃难的身影，和“打仗了”那三个字，像根刺，扎在了这个平静的村庄里，也扎进了林羽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