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早。”余念新指着正在卸载的设备,“这些只是机身,零件还在后面的货舱里。而且安装调试至少要一个月,我们得提前把厂房建好,把工人培训好。”
正说着,沈敬山跑了过来,脸色有些发白:“余委员,约翰说我们的预付款少了五千银元,要扣下两台钻床当抵押。”
余念新心里一沉,快步走到约翰身边。约翰手里拿着一张收据,指着上面的数字:“合同上写的预付款是二十万银元,你们只付了十九万五千,差五千。”
“不可能。”余念新接过收据,仔细一看,顿时明白了——收据上的数字是用阿拉伯数字写的,“”被人在“5”后面加了个小数点,变成了“19.5000”,看着像十九万五千,实则成了十九点五银元。这显然是有人故意做了手脚。
“约翰先生,这是个误会。”余念新冷静地说,“我们的汇款凭证显示,确实付了二十万银元。这个收据有篡改的痕迹,我会立刻联系上海的银行核实。在核实清楚之前,你不能扣下设备。”
约翰脸色一变:“我只认收据!”
“但你得认合同。”余念新举起合同,“合同上写着,以银行汇款凭证为准,收据仅作参考。如果你们执意扣下设备,就是违约,我们不仅会拒付尾款,还会向上海的商会投诉你们欺诈。”
这时,赵海生从上海赶回来了,手里拿着银行的回执单。“余委员,我回来了!约翰,这是银行的凭证,二十万银元一分不少!”他走到约翰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英语,约翰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原来,是洋行的会计为了贪污那五千银元,故意篡改了收据。赵海生在上海时就发现了端倪,特意去银行开了回执单,才赶回来解决问题。约翰得知真相后,连连向余念新道歉,并表示会严肃处理那个会计。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卸载工作一直持续到天黑,所有设备都安全运到了临时仓库。余念新让人在仓库周围布置了岗哨,又安排李师傅带着伙计们连夜给设备盖上防雨布——最近天气多变,要是设备被雨水淋了,麻烦就大了。
晚上,在市府的食堂里,大家围着一张大桌子吃饭。桌上比平时丰盛了些,有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壶米酒——是沈敬山特意送来的,说是庆祝设备顺利到港。
“接下来的工作,分三步走。”余念新端起米酒,跟大家碰了碰杯,“第一步,赵海生负责配合约翰的工程师,做好设备的安装调试。
第二步,李师傅带着机械厂的工人,学习设备的操作技术,争取早日上手;第三步,沈老板和王老板负责联系原料供应商,化肥厂和纺织厂的原料要提前备足。”
“放心吧,余委员。”沈敬山说,“我已经联系了徽州的茶农,他们愿意给我们供应茶叶,还能帮着联系化肥的原料供应商。”
“机械厂的工人也都准备好了。”李师傅放下筷子,“我带了五个徒弟,都是手脚麻利的,保证能尽快学会操作设备。”
张伟群笑着说:“现在设备有了,人也齐了,就差撸起袖子干了。等工厂开了工,安庆的经济就能彻底活起来,老百姓的日子也就越来越有盼头了。”
饭后,余念新独自走到码头。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临时仓库里亮着灯,哨兵正来回巡逻;远处的厂房工地上,还有工人在加班赶工,灯火像星星一样散落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