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听说了吗?咱们江宁蹴鞠队的那个前锋李二牛,上一场又进了三个球!今年联赛的冠军,肯定是咱们的了!”
“得了吧,就你们那后防线,漏得跟筛子似的!等着被长安来的‘皇家禁军’队踢个五比零吧!”
一个穿着长衫的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正对着一张《江宁晚报》唉声叹气。
“哎,这新出的‘公债’,说是年利七分,也不知道靠不靠谱,想给儿子攒点以后上大学的学费,又怕朝廷乱来。”
他对面一个体态富态的商人立刻反驳。
“张兄,你这话说的!当今圣上是什么人?十年前就把田分了,什么时候跟咱们小老百姓赖过账?我上个月就买了五百块大洋的!我跟你说,这叫跟着朝廷走,吃喝啥都有!”
黄巢默默地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溢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人们不再讨论下一场战争何时到来,不再担心明天的赋税会不会又加一重。他们开始为一场球赛的胜负而争吵,为一种新的理财方式而犹豫,为孩子的教育而焦虑。
这些平凡而琐碎的烦恼,才是一个时代最好的证明。
突然,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滚到了他的脚边。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制作精巧的小木球。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怯生生地伸出小手。
“叔叔,球……”
黄巢弯下腰,捡起了木球,递还给她。
小女孩的母亲赶了过来,一个普通的妇人,脸上带着歉意。
“对不住,先生,孩子顽皮。”
她没有下跪,没有诚惶诚恐,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新时代提倡的简单礼节。
黄巢摇了摇头,示意无妨。
他凝视着那个妇人牵着女儿走远的背影,看着那个小女孩蹦蹦跳跳,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路。
他想起了自己的那个“家乡”。
在那个遥远的世界里,公园里、广场上,到处都是这样无忧无虑奔跑的孩子,到处都是这样为生活奔波却也享受生活的平凡人。
他曾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他曾以为,自己永远是一个孤独的异乡客,一个手握剧本的闯入者。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江宁城。远处的工厂汽笛长鸣,宣告着一天工作的结束。街边的煤气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串联成一条温暖璀璨的光带。
黄巢站起身,走出茶楼,立于人来人往的街头。
他看着归家的行人,听着市井的喧嚣,闻着食物的香气。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滚烫。
他慢慢地闭上双目。
在万千嘈杂的声响与远处火车悠长的鸣笛声中,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他的世界里最终定格。
我到家了。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