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京都邵家(1 / 2)

两日后午后,上海宝格丽酒店大堂。

水晶灯漾开一层朦胧的光晕,空气里浮着昂贵香氛与现磨咖啡豆醇厚的气息。

雷宇峥与杜晓苏并肩踏入,他一身蓝灰驼绒大衣,深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峻,面容是经年不变的冷冽;她裹在米白Max Mara泰迪熊外套里,长发柔顺垂肩,妆很淡,只唇上一抹珊瑚色,温婉里透出韧劲。

两人气质迥然,站在一起却莫名和谐,引得不少目光暗暗追随。

未去前台,径直走向休息区。

几乎同时,电梯门轻响,宫本刚缓步而出。

他今日未穿和服,换了一套质地精良的深咖色英式格纹三件套西装,外罩同色羊绒长大衣,手中一柄黑檀木手杖,步伐从容。

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与邵振轩酷似,却因眼底那份经年沉淀的疏离与深沉,显出截然不同的清矍儒雅。

他一眼便望见雷宇峥夫妇,面上并无讶异,仿佛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行至适当距离停步,微微颔首,嘴角牵起一丝浅淡而了然的笑意。

“雷先生,杜小姐。”他中文依旧流利,目光在杜晓苏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与确认,“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

雷宇峥上前半步,将杜晓苏不着痕迹地挡在身后,姿态是保护的,语气维持着表面的礼节与冷静:“宫本先生。我和我太太杜晓苏,何时随你动身去京都?”

省略寒暄,直切主题,是不愿多作周旋的态度。

宫本刚不以为意,目光越过雷宇峥,温和落向杜晓苏,随即向她伸出手,动作标准而矜持:“杜小姐,在谈行程前,有件事须先言明。此番京都之行,你不仅是以雷太太的身份,更是代表你祖母的家族——林家。这一点,至关重要。”

杜晓苏心中早有准备,闻言面色平静,甚至扬起惯常对外的温婉浅笑。

她轻轻自雷宇峥身后走出,迎上宫本刚的目光,伸出右手与他轻握,一触即分。

“宫本先生,我明白。我可以代表我祖母林宛仪女士的意愿前往京都,了解往事。但,”她语气恳切,“此事尚未告知祖母与家中长辈,未经他们明确授权,还请您体谅。”

她既表明了配合,也划清了界限——此行是以个人身份探寻,并非全然代表林家做出承诺。

宫本刚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似乎对她的应对颇为满意。

“无妨。林家后人能至,已是诚意。”他收回手,不再深谈林家内务,反而做出一个令人意外的举动。

自大衣内侧口袋,他取出一只约掌心大小、绣工繁复的红色锦缎香囊。

香囊颜色已显黯淡,边缘密布金色缠枝莲纹,中央一只银线绣就的飘逸仙鹤,精美绝伦,显然年代久远却保存完好。

雷宇峥眉头微蹙。

杜晓苏的视线却牢牢锁在那香囊上,心跳蓦然加速。

只见宫本刚以保养得宜的手指,熟练解开囊口抽绳,自内取出一物,轻轻托在掌心,递至杜晓苏面前。

那是一枚领针。

通体黄金打造,工艺精湛绝伦,绝非近代之物。

造型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尾羽纤长层叠,每一片都雕出细腻纹路,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却无比尊贵的金色光华。

凤目以两粒微小的深红宝石镶嵌,宛若点睛,瞬间令整只凤凰灵动睥睨。

“金羽栖梧”——四字毫无预兆地撞入杜晓苏脑海。

这是前世迈恩为这枚家族传承信物所取之名,寓意凤凰非梧桐不栖,象征凡恩家族对知识与真相至高准则的坚守。

杜晓苏呼吸骤然一滞。

她太熟悉这枚领针了!

前世巴黎十六区公寓的无数深夜,在她与迈恩并肩攻克算法或探讨古老传说的时光里,这枚“金羽栖梧”总是别在他西装领口或开衫上,随他生动的讲述或沉思的静默微微闪光。

迈恩曾说,这是凡恩家族核心成员的信物,源自中世纪某位与圣殿骑士团渊源颇深的先祖,不仅象征身份,在某些特定场合,更是一种信证。

它怎会在此?在这个世界?在这位自称宫本刚的日本老人手中?

惊骇如海啸席卷,远比听闻任何关于邵家协议的消息更甚。

这已超出“巧合”范畴,像一条铁链,将她前世的记忆、凡恩家族、宫本家、邵家、林家……所有支离破碎的线索,狠狠绞拧在一起!

她脸色瞬间苍白,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自宫本刚掌心接过那枚凤凰领针。

冰凉金属触及皮肤,却似带着灼人的温度。

“这……这是……”她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颤,“迈恩的领针……怎会在此?”

情急之下,她竟脱口唤出那个名字。

“迈恩?”宫本刚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仔细端详她剧烈波动的神色,缓缓摇头,“杜小姐,你恐怕认错了。此物‘金羽栖梧’,据我受托保管时的记录及与协议一同传承的记载,确是你祖母林宛仪女士当年留于邵家、作为林家约定见证的信物之一。请你佩戴它随我前往京都,届时自有人会向你说明它与林家的关联。”

信物?奶奶留下的?杜晓苏脑中一片混乱。

是宫本刚说谎,还是这世界的“金羽栖梧”本就属林家,与凡恩家族那枚只是惊人相似?

抑或……凡恩家族的信物,源头本就与东方、与林邵两家的秘密有关?

猜测疯狂涌现,无从理清。

雷宇峥将她所有异常尽收眼底,见她面色发白、指尖微颤,又闻她脱口而出陌生外文名,心下一沉,立刻上前揽住她肩,将她半护怀中,目光锐利看向宫本刚:“这是何意?为何突然给晓苏这个?又要她去见谁?除了邵家家主,难道还有旁人?”

连串问题掷出,满是戒备与不悦。

宫本刚面对质问,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微露笑意,那笑却高深莫测。

“雷先生不必紧张。我说过,杜小姐代表林家。有些往事与关联,或与邵家祖训有关,或与林家自身渊源更密。这领针是钥匙之一,欲见杜小姐之人,手握另一部分答案。事关林家可能牵涉的旧日机密,请恕我无法尽述。”

他刻意在“机密”二字上略作停顿。

“不行!”雷宇峥断然拒绝,揽紧杜晓苏,语气斩钉截铁,“我们既是夫妻,同来便须同在。她要见谁,我要见谁,都必须同时在场。没有什么事需要分开我们才能知晓!”

他绝不可能让她独自面对任何未知风险。

宫本刚轻叹,似无奈,又似早有预料。

“我尽量安排,让你们夫妻在京都期间不至分离。但,”他话锋一转,目光深邃,“有些家族往事尘封多年,牵涉甚广,知晓全部真相有时反成重负。分开知晓,循序渐进,或许对你们各自、对你们的关系更为妥当。这也是受托之人的一番考量。”

言辞委婉,却无疑在雷宇峥心头又压巨石。

“分开知晓对你们更好”——这暗示晓苏将接触的“林家机密”,可能存在连他都不能、或不适宜立刻知晓的隐秘,甚至是会冲击彼此关系的内容。

这让他如何安心?

杜晓苏感受到雷宇峥身体的僵硬与勃发的怒意,反手轻轻握住他揽在自己肩头的手,指尖安抚般按了按。

她强迫自己从“金羽栖梧”带来的冲击中冷静,抬头看向宫本刚,面色虽仍微白,眼神已恢复几分清明与坚定:“宫本先生,我先生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我们是夫妻,理应共同面对。至于知晓的方式与内容,到了京都,可与要见我的人当面商议。现在,可否告知具体行程?”

她将话题拉回实际层面,既表明夫妻同心,又留有余地。

宫本刚深深看她一眼,不再坚持,颔首道:“也罢。明日出发。我会安排私人飞机,下午两点,依旧在此会合。两位请做好准备。京都那边,一切已安排妥当。”

行程既定,雷宇峥不再多言,略一颔首,便拥着杜晓苏转身离去。

他能感到怀中晓苏的身体仍有些微微轻颤,那枚被她紧攥掌心的金色凤凰,仿佛散发着不祥的灼热。

既然临时赴日本,排骨自然无法随行。

办理宠物出境手续来不及,归期亦难预估,托付宠物店或仅由管家团队照料都不够放心。

雷宇峥几乎未加犹豫,便想到正在休假的韦泺弦。

电话拨去时,韦泺弦正窝在W市家中,对着冬日萧索的落地窗,百无聊赖翻着旅游杂志,发愁漫长假期如何打发。

一听雷宇峥的请求,声音立刻雀跃起来:“去上海照顾排骨?没问题!正愁没处去呢!晓苏呢?我跟她说!”

杜晓苏接过电话,语气歉然又依赖:“大嫂,麻烦你了。我们临时有事要去京都几日,归期不定。排骨在家,单让管家他们照料我们也不放心,年关他们也需要提前休假。”

“跟我客气什么!”韦泺弦笑声爽朗,“我求之不得呢!正好去上海逛逛,冬天那儿比这儿有趣多了!你们放心去,排骨包在我身上!保证喂得胖胖的,玩得开开心心!”

她自动将“去京都”理解作新婚旅行。

“不是玩……”杜晓苏想解释,又觉电话里说不清,只得含糊道,“算是……处理些事情。不过也顺便走走。那就拜托大嫂了,你几时方便过来?”

“随时!明早的飞机就行!”韦泺弦行动力十足。

挂了电话,她便兴高采烈收拾行李,哼着歌将各色衣裙、护肤品塞入箱中。

晚上,忙碌数日方带着一身疲惫归家的雷宇涛,见到的便是妻子几乎哼歌飞起的模样,以及那只已整理妥当的登机箱。

“这么着急收拾行李,要去哪儿?”雷宇涛脱下外套,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连日劳累后的淡淡不满与疑惑。

“去上海!”韦泺弦眼睛亮晶晶,“二哥和晓苏临时要去京都,让我过去帮忙照看几天排骨!”

“京都?”雷宇涛皱眉,“大冬天跑去那儿做什么?之前未听宇峥提过有何日本方面的紧急公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