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姑姑。这五年,随风不敢懈怠。”
“我知道。”珍鸽微微颔首,“学馆的课业,你已远超同侪。夫人教你的立身根本,你已记在心里。老蔫那里的‘土道理’,想必你也品出些滋味了。”
随风心中凛然,知道珍鸽姑姑对他的一切都了然于胸。
珍鸽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抛出了一个让随风心神一震的问题:“那么,你觉得,如今的张家,与五年前相比,如何?”
随风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道:“家业凋零,声势不复往昔。张伯父……似乎也苍老了许多。”
“那张曼娘呢?”珍鸽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眼睛,直抵内心。
随风沉默了一下。关于张曼娘,他知道的并不多,只有些零碎的传闻,说她如何闭门不出,如何形容憔悴。他斟酌着词句:“她……想必也不好过。恶名虽渐淡,但创伤犹在。”
珍鸽看着他,没有评价他的回答对错,只是缓缓道:“五年光阴,可以磨平很多表面的东西,比如热议,比如繁华。但也可能让一些东西沉淀得更深,比如仇恨,比如不甘,比如……蜕变。”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那几竿愈发苍翠的修竹,声音带着一种悠远的意味:“风哥儿,你要记住。时间从不言语,却回答了所有问题。它能让浅薄者腐朽,也能让坚韧者新生。张家是沉是浮,张曼娘是灭是生,都在这时间的洪流中经受洗练。而你……”
她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随风身上,那目光深邃,仿佛在凝视着未来的某种可能性:“你的五年,是积蓄。接下来的五年,十年,乃至更久,便是你运用这积蓄,去应对、去影响、甚至去改变这时间洪流中某些微小支流的时候了。”
随风心中激荡,仿佛有惊雷滚过。他明白,珍鸽姑姑这番话,是在告诉他,孩童的观察与思索阶段已然过去,他需要开始准备,迎接更真实、也更复杂的风雨。
五年弹指过,前缘渐发酵。尚随风站在人生的新门槛上,回望是已逝的懵懂童年,前瞻是迷雾笼罩却充满可能的未来。而珍鸽的这番提点,如同在迷雾中点亮了一盏灯,虽未照亮全部前路,却清晰地指明了方向——他不能再仅仅是一个安静的观察者和学习者了。
他看着珍鸽姑姑沉静如水的侧影,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与隐隐的豪情,在胸中悄然滋生。他知道,属于他尚随风的故事,或许,才真正即将开始。而五年前那场波及张家的风波,以及其中那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张曼娘,是否真的就此沉寂,还是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以另一种方式,重新闯入他的生命轨迹?这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