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兰揣着那柄意义非凡的短匕和满腹翻腾的心事,刚回到张家那清冷得能听见回声的宅院不久,门外便传来了秀娥姑姑那熟悉的高亢嗓音,带着一股子火急火燎的劲儿。
“佩兰!佩兰!我的儿,天大的好事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秀娥今日穿了件稍显喜庆的枣红色夹袄,脸上因赶路和激动泛着红光,一把抓住正在厅中发呆的佩兰的手,力道大得让佩兰微微蹙眉。
“姑姑?”佩兰被她这架势弄得有些懵。
“还跟我装糊涂!”秀娥嗔怪地拍了她一下,眼睛亮得惊人,“我都听说了!‘济世堂’的李公子,托了王媒婆上门提亲了!是不是?是不是?!”她连声追问,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佩兰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低下头,声如蚊蚋地“嗯”了一声。
“哎哟!这可真是菩萨开眼!祖宗保佑!”秀娥双手合十,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个圈,嘴里念念有词,“我就说嘛,我们佩兰这么好的姑娘,心地善良,模样又周正,定会有后福的!那李家家风正,李大夫是出了名的厚道人,李慕白那孩子我也远远见过几回,稳稳重重的,是个能靠得住的!这门亲事,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她拉着佩兰坐到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自己则拖过另一个凳子,紧挨着坐下,开始絮絮叨叨地分析起来:“你呀,别再犯傻了!如今这家里是个什么光景,你比我清楚。你大伯是指望不上了,曼娘那丫头……唉,也是个不省心的。你难道真要守着这个烂摊子过一辈子?你还年轻,总得为自己打算打算!”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愈发恳切:“李家虽不是大富大贵,可‘济世堂’是几十年的老字号,家底殷实,吃穿不愁。你嫁过去,就是正经的少奶奶,不必再看人脸色,不必再为明日的嚼用发愁。李公子又是诚心求娶,往后定会善待于你。这样的好姻缘,错过了,可就再难寻了!”
佩兰听着姑姑连珠炮似的话语,心中那刚刚被珍鸽的话理出的一点头绪,又有些乱了。姑姑说的,何尝不是她心底最深处渴望的?安稳,尊重,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可是……姑姑,”佩兰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大伯和曼娘姐姐他们……我若走了,他们怎么办?”
“哎呀!我的傻姑娘!”秀娥一拍大腿,又是心疼又是着急,“你还能管他们一辈子不成?你大伯那是自己作的!喝吧,使劲喝,喝死了干净!曼娘……她自个儿不肯出来,谁还能把她绑出来不成?你守在这里,除了把自己也耗死,还能有什么用处?”
她的话尖锐而现实,像鞭子一样抽在佩兰心上。这与珍鸽姑姑那冷静剖析的角度不同,带着亲人的痛心与世俗的直接。
“再说了,”秀娥语气缓了缓,带着一丝算计的精明,“你若是嫁得好,成了李家的媳妇,手里宽裕了,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到时候,眼指缝里漏一点,也够他们嚼用了!这比你如今苦哈哈地守着,不是强上百倍?你嫁过去,不是不管他们,是换个法子,更有力地管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