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夜,寒意砭骨,呵气成霜。尚家宅院早已陷入沉睡,万籁俱寂,唯有巡夜人单调的梆子声,偶尔划破这片凝固般的寒冷。然而,在后院那翠竹掩映的抱厦内,却透出一豆孤灯的微光,在浓重的夜色里,执着地亮着。
室内,炭火无声地燃烧,散发出融融暖意,将严寒隔绝在外。珍鸽与随风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光洁的紫檀木矮几。几上未置茶具,也未摆书卷,只放着那块深青色的、镶嵌着银色星图的温润石块。
距离随风得石,已过去月余。他每日早晚坚持不辍,起初的酸麻胀痛已然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日益清晰的、气息在体内循着某种玄妙路径缓缓流动的感知。手臂推动那青石时,不再仅仅是肌肉的伸缩,更像是在引导一股无形的、温热的水流,涤荡着四肢百骸。他的精神的确健旺了许多,目光愈发清亮,连带着记忆力与思维的敏锐度,似乎都有所提升。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困惑。他感觉到那气息的流动,却不知其所以然;他依照星图推动,却不明其内在的关窍。这月余的修行,仿佛只是触摸到了一扇巨大门扉的冰凉表面,却不得其门而入。
此刻,他坐在珍鸽对面,将自己这月余的感受与困惑,一一陈述出来,语气恭敬而坦诚。
珍鸽静静地听着,烛光在她沉静如水的面容上跳跃,映得那双眸子愈发深邃难测。直到随风言毕,她才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块青石上,缓缓开口,声音如同这抱厦内的空气,平和而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你已触摸到‘气’之边缘,感知其流,此乃入门之基。然,欲登堂入室,需明其‘理’,掌其‘枢’。”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指尖并未触及青石,只是虚悬在星图上方,沿着那银丝勾勒的轨迹,缓缓移动。
“人体,乃一小天地。经络如江河川渎,穴窍如星辰关隘。你往日所行,是借此外物星图,引动自身内息,循最基础之路径游走,强健体魄,澄澈心神,此谓‘导引’。”
她的指尖停在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星点交汇处。
“然,气之行,非仅赖筋骨推动,更赖神意引领。神即心,意即念。心浮则气躁,念杂则息乱。”她抬起眼,看向随风,“你推动此石时,心中所思为何?是急于感知气流?是担忧进度迟缓?还是……在想着学馆论辩的得失,或是城中某家的闲事?”
随风心中一凛。珍鸽所言,竟分毫不差。他推动青石时,思绪确实常常飘飞,难以完全凝聚。
“神意散乱,则气息涣散,纵有导引之形,亦难得其神髓,事半功倍。”珍鸽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从今日起,你需练习‘凝神’。”
“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