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原西北,有一片终年雾气不散的海域,名为“迷踪海”。
此雾并非寻常水汽,而是混杂了地脉阴寒之气与某种深海藻类孢子,不仅能遮蔽视线,更能干扰修士神识,令其难以及远。
雾气之中,暗礁林立,潜流暗涌无数,更有一些适应了此地环境的特异妖兽潜伏,寻常修士不愿轻易踏入。
叶寒此刻正身处迷踪海外围。
眼前白茫茫一片,十丈之外景物便已模糊难辨。
海面平静得诡异,连波浪声都仿佛被浓雾吸收。
他将遁光压至最低,几乎贴着海面,缓缓驶入雾中。
一入雾区,神识果然受到压制。
原本可轻松覆盖百里的神识,如今只能探出十余里便感滞涩,且反馈回来的信息也带着杂乱的干扰波动。
他不得不更加依赖目力与对水灵气流的细微感知。
他选择了一条海图中标注的相对安全的航线,这条航线由一些早期冒险的修士摸索而出,避开了几处着名的暗礁群和已知的妖兽巢穴。
但即便如此,在这等环境下航行,仍需万分小心。
雾中不分昼夜,唯有凭借自身对时间的感知。
叶寒前行了约莫半日,除了偶尔掠过的、毫无攻击性的低阶雾鱼,并未遇到什么危险。
但他心中警惕丝毫未减,此地正是设伏或隐蔽警戒的绝佳场所。
果然,在穿过一片因海底火山余热而形成的水温较高区域时,他神识边缘忽然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人为布置的灵力波动。
这波动隐藏在水温变化与雾气流动之中,若非他神识凝练远超同阶,绝难察觉。
叶寒立刻停下,收敛气息,藏身于一处凸起的礁石之后。
他小心地将神识凝聚成丝,朝着波动来源处缓缓探去。
前方约五里处,浓雾之中,竟悬浮着三面巴掌大小、近乎透明的三角小旗,呈品字形排列,彼此之间有极淡的灵力丝线相连,构成一个简易的警戒法阵。
此阵覆盖范围不大,约莫里许,但极为隐蔽,且似乎与雾气环境有所融合,若非刻意探查,极易忽略。
“警戒法阵……看这手法,并非大宗门路数,倒像是散修或小势力惯用的雾隐警戒旗。”
叶寒心中判断。
会在此地设伏的,多半是觊觎木魈峡机缘,又实力不足正面争夺,故而想在边缘海域截杀落单修士或探子的家伙。
他不动声色,神识绕过法阵,向更深处探去。
在法阵后方约三里的一座露出海面数丈的黑色礁岛上,他感应到了三道气息。
两人在筑基后期,一人在结丹初期。
三人正盘坐在礁岛上,低声交谈,并未刻意收敛声音,显然对那警戒法阵颇有信心。
“……王兄,咱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守了七八天了,连个鬼影都没见着!这破阵盘真的有用?”一个粗嘎的声音抱怨道。
“李老三,急什么!”被称作王兄的结丹初期修士,声音较为沉稳。
“这雾隐阵盘是帮主花大价钱弄来的,配合此地雾气,元婴以下修士很难发现。木魈峡那边打得热闹,肯定有人想从这条偏僻路线悄悄接近。咱们黑蛟帮捡不了大头,捞几条过路的小鱼总行吧?”
另一名筑基修士接口:“就是!听说前几天毒龙礁那边,赤鲨会的人就截住了一个从栖霞山逃出来的散修,搜出不少好东西!咱们运气不会总比他们差。”
“嘿嘿,要是有结丹期的肥羊……”李老三的声音带着贪婪。
王兄冷哼:“结丹期?真遇上了,凭咱们三个,谁吃谁还不一定!见机行事,真有结丹修士路过,只要不是落单受伤的,咱们就装作没看见,保命要紧。”
叶寒听罢,心中了然。果然是一伙在此地“剪径”的散修帮派。
他无意纠缠,也懒得替天行道。
绕开便是。
他操控遁光,远远绕开了那处警戒法阵和礁岛,继续向雾海深处潜行。
途中,又陆续发现了另外两处类似的简易警戒点,皆被他提前察觉避开。
看来打此路主意的人还真不少。
又前行了一日,雾气似乎更加浓重了,连海水都仿佛凝滞。
此地已接近迷踪海核心区域,海图中标注的“安全航线”也到此为止。
前方是未知水域,危险大增。
叶寒停下遁光,取出一枚“定神符”激发,稳定被雾气干扰得有些烦躁的心神。
他仔细感应着周围水流与灵气的细微变化,试图寻找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
就在此时,他忽然感应到,左侧方向的浓雾深处,传来一阵极其隐晦、却异常精纯的木灵之气波动。
这波动一闪即逝,若非他对五行灵气,尤其是木、水二气感应敏锐,又有乙木青气在身,几乎无法察觉。
“如此精纯的木灵之气……莫非是木魈峡泄露出来的?还是……此处另有灵物?”叶寒心中一动。
木魈峡以木灵浓郁着称,其影响范围或许比想象更广。
但这股波动似乎又有些不同,更显隐晦和……灵动?
他略作犹豫,决定偏离原定路线,朝那波动传来方向谨慎探去。
若真是某种木系灵物,或许对寻找乙木之精有所助益,至少能更清晰感知木魈峡的方位。
循着那断断续续、如同呼吸般的木灵波动,叶寒在浓雾中穿梭了约莫一个时辰。
周围暗礁越发密集,水流也变得诡异,时而向上托举,时而向下吸扯。
他不得不将更多精力用于操控遁光。
终于,前方雾气稍淡,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
水域中央,赫然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
那并非扎根海底,而是悬浮于水面之上三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