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头拄着金属杖,一瘸一拐地走到陈砾身边。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生态舱外壁上,像是在感受什么。
远处,所有飞船开始同步动作。引擎未启动,武器未充能,但它们的外壳开始发出微光。那光沿着特定轨迹流动,最终组成一个巨大的基因螺旋阵列,覆盖了整片深空坟场。
这不是命令驱动的,也不是程序设定的。是它们自己形成的。
每一艘船,都成了播种节点。
信号再次传来。这次不是脉冲,而是图像。XG-7的地表裂开更多缝隙,新的嫩芽不断钻出。它们的形态各异,有的像小麦,有的像向日葵,还有的根本无法命名。但它们都在生长,都在适应。
陈砾抬起手,望向那颗星球。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从西北试验田到地下防空洞,从五十人基地到星际航行,他走过太多路。腿上的伤从未痊愈,义肢摩擦皮肤的地方总是发烫。可现在,他站得很稳。
阿囡走过来,拉住他的手。她递给他一样东西——一朵干枯的变异向日葵,被小心地压平,夹在两片透明塑料之间。
“给你。”她说。
陈砾接过,放进胸前口袋。那里已经有赵铁柱的碎片,还有小布包里剩下的几粒种子。
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光幕突然闪动。XG-7的画面被放大到中央。那朵沙枣花般的植物,花瓣正在缓缓闭合,又慢慢张开。每一次开合,都释放出一圈微弱的光波。
孟川注意到,那频率和基地最初启动净水机时的震动完全一致。
林小芳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老周头喃喃道:“要下雨了。”
没有人反驳。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场雨,等了太久。
陈砾望着那朵花,忽然觉得左腿的旧伤不那么疼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生态舱最高处,面对所有飞船组成的光阵。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开始吧。”
指令下达瞬间,所有飞船同时释放能量束。不是攻击,也不是扫描,而是将储存的变异种子包裹在保护层中,射向各个目标星球。每一束光都带着基因编码,能在不同环境中自主适应、生根、发芽。
第一批发射的是小麦、土豆、玉米。接着是果树、蔬菜、药材。最后是空气净化藻类和固氮菌种。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小时。
结束后,光阵缓缓消散。飞船恢复静默,像完成使命的战士。
陈砾一直站着。他的白发在微弱气流中轻轻扬起,手里还握着那朵向日葵标本。
阿囡爬上台阶,站到他身边。她指着XG-7的方向:“你看,它还在动。”
画面中,那朵沙枣花般的植物,正朝着阳光最亮的方向倾斜茎秆。
陈砾看着,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种子。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要拿出来,却又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