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基地的上空,无论远近,同时浮现出巨大的光影。那是麦穗的形状,由纯粹的能量构成,悬在乌云之间,缓慢旋转。光洒下来,照在焦黑的土地上,照在破损的墙头上,照在每一个抬起头的人脸上。
西北的废城里,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走出地窖,仰头望着天。
南方的地下城通风口,一群孩子挤在铁栅栏后,伸手去抓那道光。
东部雪原的哨站里,守夜人放下枪,摘掉手套,让光落在掌心。
没有人说话。
有人跪下。
有人哭了。
有人抱住身边的人。
信号传到南极时,已经不需要再确认。
那边的地平线炸开一道紫光,贯穿天际。紧接着,冰盖表面出现无数裂缝,像是玻璃被从内部击碎。没有声音,但大地在震。陈砾能感觉到脚下的震动,轻微,持续,像心跳。
他知道那是主脑在毁灭。
量子服务器群因密钥反噬自毁,所有备份意识在同一时间断联。那个藏在冰层深处的系统,那个策划了无数次渗透与替换的源头,彻底消失了。
他转身看向阿囡。
女孩已经走不动了。她靠在实验室的门框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她的胎记不再发光,但皮肤下似乎还有微弱的波动,像是沉睡中的脉搏。
他走过去,轻轻把她抱起来。她的身体很轻,衣服上沾着灰尘和一点灰烬。他用袖子擦了擦她的脸,动作很慢。
远处的震动还在继续,但频率在降低。
他抱着她走到主楼前的广场,站定。风从南边吹来,带着一丝凉意。签到获得的那枚变异向日葵种子还在胸前口袋里,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硬硬的一小块,贴着心脏的位置。
天空中的麦穗光影开始变淡。
不是消失,而是融入云层,像墨滴入水,缓缓扩散。光变得柔和,不再刺眼。乌云被撕开一道缝隙,第一缕真正的阳光穿了过来,落在阿囡的脸上。
她的眼睫毛动了一下。
陈砾站着没动。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右手轻轻搭在女孩背上。风掀起迷彩服的下摆,露出腰间的多功能军刀。刀鞘上有道新划痕,是刚才拔刀时留下的。
阳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一点亮光。
广场的地砖有一块松动,边缘翘起,像是被
一株嫩芽从缝隙里钻了出来。很小,两片叶子还没完全展开,颜色是浅绿的,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
他蹲下身,把阿囡轻轻放在地上,让她靠着台阶。然后伸手,小心翼翼地把那块松动的地砖按了回去,只留下芽尖露在外面。
风又吹过来。
芽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