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银色高塔矗立于时光乱流海的深处,百里之外,已是“时序警戒阵列”的威严疆界。那无数若隐若现、纵横交错的银色光线,构成了一张庞大而古老的法则之网,散发着冰冷、精确、不容逾越的秩序气息。任何一丝未经许可的闯入,都可能引发这座沉睡万古的上古防御系统的激烈反应。
木清颜、墨衍、青璃三人悬浮于阵列边缘,感受着那宏大的法则压力。百里距离,对全盛时期的他们或许转瞬即至,但在这“时序警戒阵列”的注视下,却可能成为天堑。
“‘时之印记’、‘守护悲愿’、‘混沌调和’……”木清颜低声重复着警示中的关键词,心中思绪飞转。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时之钥心”上,又感受着识海中与封神碑同源的悲愿守护烙印,以及涅盘心火那包容演化、调和万法的特性。
“看来,这阵列并非单纯的武力屏障,更像是一种……权限与资格的验证系统。”青璃分析道,“它要验证的,是闯入者是否具备接触‘时源之心’的‘资格’与‘使命’。”
墨衍龙瞳微眯:“验证过程恐怕不会温和。上古遗留的东西,尤其涉及如此核心的守卫,往往伴随着严酷的考验。”
木清颜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至最佳。仙君顶峰的修为在体内平稳流转,涅盘心火在识海中静静燃烧,七彩琉璃光芒内蕴。“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过去。按照警示所言,我们似乎‘符合条件’。接下来,就是向这座阵列‘证明’这一点。”
她看向墨衍和青璃:“阵列的目标很可能主要是我,但我们需要共同进退。墨衍,你的祖龙之力或许能在‘存在’层面提供额外锚定;青璃,你的秩序感知可以帮助我们辨析阵列的法则脉络,找到相对‘安全’的响应路径。”
两人点头,神色肃然。
木清颜不再犹豫,她双手虚托,“时之钥心”缓缓升至胸前,银蓝色的光芒自主流淌而出。与此同时,她眉心微光一闪,蜕变后的“七彩琉璃涅盘心火”浮现,光芒温润而浩瀚,与钥心的银蓝光芒交织在一起。
她没有贸然闯入阵列范围,而是首先尝试以最温和、最坦诚的方式,去“沟通”。
她将一缕心神,附在“时之钥心”散发的银蓝光芒上,这光芒蕴含着精纯的时光本源,正是“时序守护者”体系的力量同源。同时,涅盘心火的七彩光芒中,被她刻意引导出那份得自封神碑碎片的“悲愿守护”意韵,以及心火本身“包容混沌”、“调和冲突”的独特道韵。
这道混合了银蓝与七彩、承载着她身份特质与使命信息的复合光流,如同最谦卑的信使,缓缓地、试探性地,朝着前方那片由银色光线构成的警戒阵列边缘“流淌”而去。
光流触碰到第一道若隐若现的银色警戒线的瞬间——
“嗡!!!”
整片百里方圆的阵列区域,仿佛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所有的银色光线同时剧烈闪烁、震颤起来!一股庞大、冰冷、充满审视意味的意念,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三人所在的空间!那意念并非生灵,而是阵法本身预设的、程序化的“检测协议”被激活了!
无数道细微的银色扫描光束,从纵横交错的警戒线上射出,密密麻麻地扫过木清颜释放的复合光流,扫过她本人,也扫过她身后的墨衍和青璃。
木清颜感到自己的神魂、道基、力量本源、乃至记忆深处某些与“时光”、“守护”、“封神”相关的烙印,都在被这股冰冷的意念粗暴地“翻阅”、“检查”!痛苦倒不算剧烈,却带来一种毫无隐私可言的、令人不适的赤裸感。
墨衍和青璃也承受着类似的扫描。墨衍体内的祖龙印记与玉白种子应激而发,散发出古老威严的波动,试图对抗这窥探。青璃的秩序原点则紧紧收缩,保护着她最核心的信念不被侵染。
扫描持续了约莫三息。
突然,那冰冷的意念中,浮现出断断续续、如同老旧机器重启般的判断信息流:
“检测到‘次级时钥’核心波动……序列符合度:78%……非完整‘时序守护者’编码……”
“检测到‘封神体系’悲愿守护烙印……关联度:中度……权限状态:残存、认可……”
“检测到未知高阶混沌调和能量场……与‘时源共鸣’存在潜在兼容性……威胁评估:待定……”
“综合判定:目标单位携带部分有效‘凭证’,但权限不清,状态异常。启动‘深度验证协议’……”
“深度验证协议?!”木清颜心中一惊。没等她做出反应,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并非物理移动,而是他们的意识,或者说部分“存在本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拖入了一个由纯粹银色光线构成的、无限延伸的“验证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银色网格线与在其中流淌的、如同瀑布般的时光数据流。三个银色的、模糊的人形光影,分别出现在木清颜、墨衍、青璃的“面前”。这些人形光影没有五官,只有一对由浓缩的时光符文构成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他们。
“验证一:时序之责。”面对木清颜的光影发出不含感情的机械声音,“掌控时光之力,是特权,亦是重负。若过去与未来冲突,若守护与公正相悖,汝当如何?”
话音落下,木清颜的“眼前”同时浮现出两幅栩栩如生、仿佛亲历的画面:
一幅,是她曾短暂窥见的、上古终战中,苍玄圣主为启动“时光回响”计划,不得不牺牲部分龙族精锐、甚至自身,以换取关键信息封存的悲壮瞬间。守护大局,意味着部分牺牲。
另一幅,则是她想象中,未来可能发生的场景:为了净化“归墟之痕”,启动某种宏大仪式,可能需要牺牲某个无辜世界或文明的部分“存在时间”作为代价。以部分“时间”的终结,换取整体的“存在”延续。
两个选择,都涉及“时序”的干预,都充满了痛苦与无奈。
这是对她“时序观”与“守护心”的拷问。
木清颜心神剧震,但她经历了太多,道心早已坚如磐石。她凝视着两幅画面,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在验证空间中响起:“时序之责,首在‘敬畏’与‘慎重’。过去不可妄改,未来难以尽窥。守护非必以牺牲为代价,牺牲亦需有不可替代之价值与自愿之基础。”
“若遇冲突,我当穷尽智慧,寻找两全或损害最小之策。若无他法……”她顿了顿,目光更加沉凝,“我选择承担干预之因果,以我自身之道途、气运、乃至部分‘存在’为代价,去填补可能的亏空,而非轻易裁定他人或他物的时光与命运。时光之力,当用以抚平创伤、记录真实、守护希望,而非成为另一种形式的‘裁定之刃’。”
她的回答,既非绝对的不干预,也非冷酷的功利计算,而是基于自身道心与责任感的、充满人文关怀与自我担当的选择。
银色光影的“眼睛”光芒闪烁,似乎在进行复杂的推演与评估。片刻后,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回答通过。理念符合‘时序守护者’基础条例补充款第柒项——‘执钥者当怀悲悯与担当’。”
木清颜松了口气,但心知考验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