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星之海,浩渺无垠,深不见底。
其间龙魔遍布、洞府森森,最巍峨壮观者,莫过于覆海魔宫。
这魔宫占地何止千里?
宫阙连绵,亭台错落,俱是以深海寒铁、万年珊瑚造就。
更有那夜明珠、避水犀角点缀其间,当真是金碧辉煌,气派非凡。
魔宫之前,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门楼牌坊。
通体以墨玉雕成,上镂螭龙纹饰,隐隐有凶煞之气流转。
牌坊之下,此刻正立着两道身影。
当先一人,身形魁梧,身披玄衮服,头戴平天冠。
十二道旒珠之后,是一张不怒自威的面庞。
双眸幽深,似有沧海桑田在其中沉浮。
正是此间之主,威震一方的覆海魔君。
它身侧匍匐于地的,却是一个形貌甚是威猛的汉子。
身高丈二,虎背熊腰,一颗头颅更是硕大无朋,虬髯戟张。
一双虎目之中,此刻却满是悲戚与茫然。
正是那新近失了肉身的“巨首龙将”。
覆海魔君垂下眼帘,看着脚下这悲悲切切的巨汉。
语调虽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今后,你便在这山门之下,做个守山大将罢。
专管那往来进出之事,但凡有人求见、奉上‘人事’,你只管放手去收,自有本君为你做主。”
这话说得可谓贴心至极。
守山大将,这名头虽不如先锋大将那般威风赫赫。
实则却是顶顶要紧的心腹要职,更是个油水丰厚得漫出来的肥缺。
凡是有求于魔君者,哪一个不得先过了他这一关?
那“人事”轻重,全在他一念之间。
更何况,魔君亲口许下“奉旨贪污”的承诺。
这等好事,换了任何一个寻常妖修,只怕早已欢喜得抓耳挠腮,叩首不止了。
至于日后会不会因为“激起众怒”,而被“挥泪斩马谡”。
那就是后话了。
只可惜,景元费尽心机混入这覆海魔宫,图的岂是当一条替人看门的恶犬?
他又不是驴老师,心甘情愿生生世世为郭家抽烟喝酒烫头。
虽然天机混沌、命数朦胧,但景天师也并非一无所得。
他隐约推算到了,这覆海魔宫,或者乱星海中,藏着一桩极大的机缘,正等着他去取。
正因如此,他才要混进来,好浑水摸鱼,火中取栗。
至于如何下手,他心中早有成算。
当初在五行道宫,他是如何一步步“伺候”得那孔绣道君欲仙欲死,最后将整个道宫都算计进去的。
如今照方抓药便是。
此道之中,景天师自诩熟稔至极,堪称一代宗师。
那高高在上的道君,尚且扛不住他这番“天大的福分”。
难道这区区一个乱星海的魔君,反倒能铜浇铁铸、油盐不进?
心下计较已定,景元面上却不露分毫。
反而把身子往地上一扑,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悲切,真个是如丧考妣,肝肠寸断。
叫人听之伤心,观之落泪。
覆海魔君见这巨汉哭得如此凄惨,心中虽知其多半是因失了肉身,前程无望而悲,
却也难免生出几分恻隐。
它叹了口气,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无奈:“非是本君不肯重用于你,只是你如今……失了根本,委实难当大任……”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之下,景元更是如遭雷击。
哭声陡然又高了八度,愈发号啕起来。
那巨大身躯伏在地上,抽搐不已,仿佛承受着天大的委屈。
覆海魔君话一出口,便觉失言。
饶是它活了十几万年,面皮也微微有些发热。
这“失了根本”四字,对于任何一个男人而言,确实都是戳心窝子的忌讳。
它干咳一声,忙转移话题道:“好了好了,莫哭了。
你还有何求,尽管道来,只要本君力所能及,必然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