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奇,有审视,有幸灾乐祸,也有如林婉儿那般,带着一丝丝的期待。
场中顿时安静下来,连丝竹声都识趣地停了。
阿忘停下了喝酒的动作,有些担忧地看向萧寒生,他虽然对萧寒生颇为看好,但也知道寒生性子清冷,不喜这等争强好胜的场合。
而一旁的空空小和尚,自从进入此间,就一直不停地往嘴里塞着糕点,吃饱喝足后,就在那轻轻拨动着念珠,闭目打坐。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此刻早已神游太虚去了。
萧寒生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面前一脸挑衅的赵元启,又扫过周围形形色色的目光。
他本意只是借此地稍作停留,不欲卷入这等风波,但对方已逼到面前,避无可避。
他性情虽淡泊,却非怯懦,骨子里那股锋锐,不容轻侮。
他缓缓放下茶杯,站起身。
动作不疾不徐,自有一股沉静如山岳的气度。
他没有看赵元启,而是径直走到轩边,凭栏而立,目光投注在那一眼灵泉之上。
泉水清澈见底,源自地脉,汩汩而出,在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映照着天光云影,显得自在而活泼。水汽带着淡淡的灵气,沁人心脾。
萧寒生没有像其他才子那样蹙眉苦思,搜肠刮肚地寻觅辞藻。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仿佛要将自己的心神都融入那泉水的流动之中。
他自幼在酒老的教导下,每天砍柴练刀,与天地交感,感悟的是自然之道,是本源之理。
诗文辞赋于他,不过是旁枝末节,他更注重的是与万物共鸣的那份“意”。
片刻的寂静,让场中气氛有些凝滞。
赵元启脸上讥诮之色更浓,以为对方是装腔作势,实则是个“棒槌”。
然而,就在一些人不耐烦之际,萧寒生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朗如玉磬,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带着泉水的凉意: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
开头两句,平白如话,仿佛只是描绘眼前最寻常的景象。
泉眼悄然,仿佛珍惜着每一滴细流;树荫映水,迷恋这晴日里的柔和风光。
没有华丽辞藻,却自有一番生动谐趣的意境,将泉与树的静谧之美勾勒得栩栩如生。
一些原本带着看笑话心态的人,微微收起了轻视,这两句,看似简单,实则韵味悠长。
但萧寒生的吟诵并未停止,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水面,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问渠那得清如许?”
他轻轻一问,如同叩问本心,又像是在询问这天地造化。为何这泉水能如此清澈透亮?
紧接着,他自问自答,声音中多了一份了悟与深远:
“为有源头活水来。”
答案简单而深刻!
一切的清澈,并非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皆是因为有那源源不断、来自地脉深处的“活水”补充、涤荡、更新!
这一句,已超越了单纯写景,暗合了修行之道、学问之道,乃至天地循环、生生不息的本源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