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极度克制的人,”萧寒生想。
而过度克制的人,内心往往藏着惊涛骇浪。
他走出书院,融入金陵城清晨的街市人流。按照任平生的吩咐,他今日要去西市骡马行。
路上,他开始尝试运用任平生刚刚传授的“观势”心法,调整自己的观察角度。
不看人的衣着容貌,不看货物的成色数量,而是看整体的“流动感”。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往常这个时辰,街上的行人多是匆忙赶路的贩夫走卒、开店营业的商户伙计,气息杂乱但充满生机。而今天,人群中混入了太多“观望者”。
那些人不买东西,不赶路,只是看似随意地站在街角,茶楼窗口,甚至是屋顶。
他们的目光大多是投向皇宫北侧的一片府邸。
那里是当朝左相姜文焕的宅院。
萧寒生放慢脚步,在一个卖早点的摊子前坐下,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摊主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一边炸油条一边和熟客闲聊。
“听说了吗?姜相爷府上昨夜出了点事。”
“什么事?”
“说是进了贼,但什么都没丢,就是书房被翻得乱七八糟。”摊主压低声音,“相爷大发雷霆,今早天没亮就进宫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呢。”
“贼?相府守卫森严,什么贼能进去?”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有个远房侄子在后厨帮工,他说昨晚听到刀剑交击的声音,持续了得有半柱香时间。今早看到前院在冲洗,石板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萧寒生默默吃完早点,付钱离开。
走到骡马行时,果然看到了任平生所说的“有趣的客人”。
那是三个牵着北地高头大马的汉子,穿着普通的商客服饰,但脚下蹬的是军中制式的牛皮战靴。
他们正在和马行老板讨价还价,口音带着明显的北境边关腔调。
更让萧寒生注意的是,他们腰间悬挂的令牌。
那形状分明是北境节度使府的通行令。
更重要的是,这三人的气息极为凝练,显然都是真元境以上的武修。
三个真元境武修,伪装成普通商客,在这个敏感时期来到金陵,住进西市这种鱼龙混杂之地……
萧寒生没有多看,转身进了对面的茶楼,在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从这里,正好可以观察骡马行的情况。
茶刚上来,楼梯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锦绣华服,头戴玉冠的年轻公子,摇着折扇走了上来。
他身后跟着一名贴身护卫和四个随从,个个气息沉凝,目露精光。
其中那名蓝衫护卫更是气息不俗,显然是个高手。
这年轻公子本人容貌俊朗,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掩不住的锋芒之气,看人时习惯性地微微抬着下巴。
萧寒生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张脸,他记得。
飞瀑关外,大江之上,那个站在楼船上,冷笑着指挥两名高手围攻的他的锦衣公子——姜云帆。
也是南唐左相姜文焕的二公子。
他身边的蓝衫护卫,正是和萧寒生有过交手的真罡境武夫——黄戈。
时隔数月,仇人竟在此地狭路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