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生站在三步之外,静静看着。
魔气在体内蠢蠢欲动,心中仿佛有个声音在低语:
为什么要救?这世间生死本就无常,你自己都深陷泥潭,何苦管他人?
少年脸色越来越白,声音渐弱:“水……给我点水……”
萧寒生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十三岁那年冬夜,酒老递过来的那碗热汤。
那时的自己,和眼前这少年一样无助。
他睁开眼,走到岩壁前,单手抬起数百斤的巨石,随手丢到一旁。
然后从腰间取下水囊,蹲下身递给少年。
少年急忙接过水囊,大口的喝着水,中间呛得直咳嗽。
“你们遇到了什么?”萧寒生问。
“马贼……不,不是普通马贼。”少年喘着气,有些心悸的说着:“他们训练有素,杀人的手法……我爹是护卫头领,他说那些人用的是军中的刀法。”
“军中刀法?”萧寒生皱眉。
落日荒原虽荒凉,却是连接大胤与漠北的重要商道,常有商队往来。
若是军队伪装成马贼劫掠,事情就不简单了。
“其他人呢?”
“都死了……我爹把我藏在石缝里……”少年哽咽起来,“他说如果他能活下来,会回来找我。如果没回来……就让我往北走,去漠北王庭找舅舅。”
萧寒生看着少年流泪的脸,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陈石头。”
姓陈。萧寒生想起落日城的陈大哥夫妇,心头某处微微一动。
他撕下一截衣袍,为少年包扎伤腿:“能走吗?”
“我试试……”少年咬牙站起来,却立刻痛呼倒地。
萧寒生沉默片刻,转身背对少年:“上来。”
陈石头愣住:“你……”
“要么上来,要么等死。”
萧寒生的声音很平静。
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爬上了他的背。
夜幕完全降临,荒原的温度骤降。
萧寒生背着陈石头,在星光下向北而行。
他没有动用修为赶路,只是用普通人的步伐,一步步踏在砂石地上。
“你……你是修行者吗?”陈石头小声问。
“算是。”
“那你为什么不用法术赶路?我听说修行者都能御空飞行……”
萧寒生没有回答。
为什么不用?他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想用肉体的疲惫压制心魔,或许是在惩罚自己,又或许只是……想感受作为“人”的极限。
走了半夜,在一处背风的山岩下,萧寒生放下陈石头,生了堆火。
火光跳跃,映着两张年轻的脸。
陈石头蜷缩在火边,看着沉默的萧寒生,终于鼓起勇气问:“你……你眼睛为什么是红色的?”
萧寒生拨弄火堆的手一顿。
“我入魔了。”
他说得平淡,像是在说“我吃过饭了”。
陈石头瞪大眼睛:“入魔?像故事里说的那样,会杀人如麻、嗜血成性的那种魔?”
“也许吧。”萧寒生看着火焰,
“至少,我杀过很多人。”
“可你救了我。”
“那不代表什么。”
“代表你还没完全变成魔。”少年固执地说,
“我爹说过,人这一辈子,做一两件好事容易,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
反过来也一样,做一两件坏事不算什么,难的是一辈子做坏事。”
萧寒生看向他:“你爹很有智慧。”
“他是个粗人,就会耍刀。”陈石头声音低下去,“但他总说,做人要对得起良心。良心坏了,就算活着,也跟死了没区别。”
良心?
萧寒生想起酒老教他识字时,曾指着“良”字说:“这个字有意思,上面一点一横是屋,么该做,什么该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