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萧寒生在巴特尔一家这里住了下来。
起初只是打算休息一两天,但草原生活的宁静与质朴,像一剂温和的药,慢慢抚平他心中的戾气。
每天清晨,他跟着巴特尔去放羊,跟这个憨厚的草原汉子闲聊。
午后,教琪琪格认字。琪琪格学的很认真,小姑娘也很聪明,一学就会。
傍晚,他也会帮其木格打水捡柴。
这些琐碎的的小事,却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
他甚至开始学习草原话。
琪琪格是他的小老师,小丫头教得认真,今天的学不会就不让他吃饭。
“这个字念‘额吉’,是母亲的意思。”琪琪格在沙地上画着弯弯曲曲的符号,“这个念‘阿布’,是父亲。这个……是我最喜欢的,‘腾格里’,是长生天,是草原上最高的神。”
萧寒生跟着念,发音古怪,惹得琪琪格咯咯直笑。
这一切,巴特尔都看在了眼里。
有一天放羊时忽然对他说道:“萧兄弟,你刚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悲伤,愤怒,还有……我说不上来,总之是很重的东西。”
萧寒生沉默地赶着羊群。
“但这几天,些些东西淡了。”巴特尔拍拍他的肩,“草原有句老话:再重的石头,丢进呼伦湖里也会慢慢沉底。人心也一样,再重的心事,在草原上待久了,也会慢慢沉淀下来。”
“你不问我从哪里来,要去哪里吗?”萧寒生问。
巴特尔笑了:“草原人从不多问。风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那是风的事。我们只关心,今天的草够不够羊吃,家人是不是平安。”
简单到近乎愚钝的智慧,却让萧寒生心中某处松动了一下。
第十天的傍晚,
这天,萧寒生正和琪琪格在河边捡鹅卵石,小丫头说要串成项链送给阿妈。
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五骑快马狂奔而来,毫不避让地冲向羊群。
羊群受惊四散,巴特尔急忙吹响口哨试图控制,但为首的骑手却一鞭子抽向他的脸。
“瞎了眼吗?!挡了纳钦少爷的路!”
鞭梢凌厉,带着破空声。
巴特尔躲避不及,眼看就要挨上这一鞭——
一只手却在这时抓住了鞭子。
萧寒生不知何时出现在巴特尔身前,右手握着鞭梢,眼神冰冷。
他没有任何修为,只是纯粹的肉体力量,但握鞭的手却稳如磐石。
那骑手用力抽鞭,鞭子却纹丝不动。
他这才看清萧寒生,愣了一下,随即大怒:“哪来的野狗,敢拦纳钦少爷的鞭子?!”
另外四骑这时候也围了上来。
都是身着皮甲,腰挎弯刀的护卫。
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华丽的锦袍,腰间挂着一串镶宝石的玉佩,面容上带着明显的倨傲。
此人正是纳钦,漠北王庭四大贵族之一,哈森部的少主。
“有意思。”纳钦打量着萧寒生,“一个南蛮子,也敢在草原上逞英雄?巴特尔,这是你新雇的牧羊人?”
巴特尔连忙躬身:“纳钦少爷,这是个迷路的旅人,在我家暂住。他不懂规矩,冲撞了少爷,请少爷恕罪。”
“恕罪?”纳钦笑了,笑容里却没有温度,“本少爷今天心情好,打算去北边的猎场打几只鹿。结果刚到这儿,就被你们的羊群惊了马。你说,该怎么赔?”
“是我们的错。”巴特尔低着头,“少爷的损失,我们一定赔偿。”
“赔偿?”纳钦环视四周简陋的毡房和稀疏的羊群,“就凭你这几十只羊?连我马的一只蹄铁都买不起。”
他目光落在琪琪格身上,小丫头害怕地躲在萧寒生身后。
“不过嘛……”纳钦摸了摸下巴,“本少爷最近缺个伺候的丫头。这小姑娘长得还算伶俐,带回去养几年,倒是能做个使唤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