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标准时,深夜。
喧闹与忙碌沉淀下来,庞大的归墟如同蛰伏的巨兽,只剩下能量脉络流淌的低沉嗡鸣与自律机械运作的细微声响。而在最核心的璇玑厅深处,一间不对外人开放、布满了古老星图与流动数据光带的私人静室中,依旧亮着柔和而恒定的灯光。
德尔苏克·拉维恩已褪下白日那身威严的文官长袍,换上了一件舒适的深灰色丝绒居家服,赤足踩在温润如玉的地面上。他站在一面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动态星图前,指尖无意识地在空气中划过,带起一串串细小的、代表着不同命途能量流向与文明势力范围的幽蓝数据流。
星图的焦点,此刻正锁定在空泽仙谷那片依旧混沌的星域,以及更远处,一些用特殊符号标记的、代表“流光忆庭”(记忆命途)与“虚构史学家”(神秘命途)活动的微弱光点。仙舟联盟、星际和平公司、巡海游侠……各方势力的触角如同蛛网般向那片区域延伸。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沉稳而轻盈。
华元帅走了进来。她也卸下了白日里那身笔挺的元帅戎装,只着一袭简单的月白色丝质长裙,银白长发如瀑般披散,洗去了战场硝烟与统帅威严,显露出一种清冷绝艳的古典之美。她手中端着两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灵茶,走到德尔苏克身侧,将其中一杯递给他。
“还在看仙谷的事?”华的声音清越,在静谧的室内格外清晰。
德尔苏克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杯壁传来的温热,微微颔首:“阿塔丽娜那边进展顺利,蓝纹长老是个聪明人,合作的基础已经打下。但水越搅越浑,‘流光忆庭’和‘虚构史学家’也露面了……记忆与神秘,他们对仙谷那些失落的上古遗迹和可能存在的‘历史真相’或‘概念碎片’的兴趣,恐怕比单纯掠夺资源的势力更加危险和难以预测。”
华轻抿了一口茶,目光同样落在星图上那些特殊标记上:“流光忆庭追寻‘真实记忆’与‘模因本质’,虚构史学家则擅长编织‘可能性历史’与‘概念迷雾’……他们出现在那里,或许意味着仙谷隐藏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更加……触及宇宙的底层叙事。”
她顿了顿,看向德尔苏克:“这些,应该都在你和那位陛下的预料之中吧?仙谷的开放,本就是投石问路,既是试探星海各方反应,也是……吸引某些‘东西’浮出水面。”
德尔苏克没有否认,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沉:“预料到会有波澜,但具体会引出哪些‘鱼’,无法完全确定。尤其是……牵扯到某些关于命途本质的古老隐秘时。”
他转过身,与华并肩而立,目光投向星图更深处,那片象征着宇宙终极奥秘与无尽危险的混沌区域。
“华,”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这些年,圣庭整合万界,梳理虚数之树与量子之海,接触了无数文明遗迹与失落知识……陛下统御根源,窥见诸多可能性的源头与终点。一些被掩埋在时光与概念尘埃下的真相,正在逐渐浮出水面。”
华侧目看他,清冷的眼眸中映出他严肃的侧脸:“什么真相?”
德尔苏克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也仿佛在衡量哪些可以诉说。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静室中荡开圈圈沉重的涟漪:
“关于……【星核】。”
华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我们一直称呼它为‘万界之癌’,认为是【毁灭】星神纳努克散布的、旨在引发世界崩溃的灾厄种子。”德尔苏克的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洞察,“但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这个认知……可能并不完全正确,甚至可能是某种误导。”
他指尖在星图某处一点,调出了一组极其复杂、不断自我迭代演化的能量结构模型,其核心赫然是一个不断脉动、散发着混乱与秩序双重气息的奇异光点——【星核】的虚数建模。
“星核的本质,是一种极其特殊的、能够强行扭曲、覆盖甚至‘定义’一个世界底层规则的概念性奇点。它并非单纯的毁灭造物。”德尔苏克的暗金眼眸紧盯着那个模型,“圣庭研究院,尤其是梅比乌斯和阮·梅在深入研究星核载体(星)以及对比了从提瓦特、仙舟、乃至更古老遗迹中回收的星核残响数据后,提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假设。”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星核,除了‘万界之癌’,或许还有另一个名字——”
“【同谐之癌】。”
华的瞳孔骤然收缩!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同谐之癌?!
“你的意思是……星核并非【毁灭】的造物,反而……可能源自【同谐】?”华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这完全颠覆了星海普遍认知!
“是‘疑是’。”德尔苏克纠正道,但语气中的肯定多于怀疑,“星核强行‘统一’世界规则、覆盖原有文明轨迹、孕育出扭曲‘新秩序’的特性,与【同谐】命途追求‘万物归一’、‘消除个体差异’的核心哲思,在底层逻辑上有惊人的相似性,只是走向了极端扭曲与强制的反面。它更像是一种……失控的、充满恶意的‘同谐’力量。”
他继续抛出更重磅的推论:
“而且,结合对‘流光忆庭’某些古老记忆碎片的解析,以及对‘纯美’命途消散前后能量变迁的追溯……陛下与圣庭智库有理由怀疑,那位早已陨落的【纯美】星神伊德莉拉,其部分本质与权能,极有可能已被【同谐】星神希佩所吞噬、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