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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晨光、棋局与武者的迷茫(2 / 2)

午后,曜青仙舟标准演武场外围。

这里是云骑军新兵和低级军官日常训练、磨砺武技的场所之一,占地广阔,划分出多个区域,有练习基础阵型的队列场,有测试力量和耐力的器械区,也有供个人切磋或小队对抗的硬化土地擂台。

此刻,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器械区角落,一个年轻的身影正独自对着一个特制的、带有回馈传感器的合金人桩,进行着近乎自虐般的疯狂劈砍。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云骑新兵,穿着训练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他有着典型的仙舟人族面孔,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郁气和……一丝极难察觉的、属于“丰饶”民血脉特有的、过于旺盛的生命力波动。他的剑法狠辣迅捷,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每一击都力求最大力量,但章法略显混乱,呼吸急促不稳,显然心绪极不平静。

“哈!哈!哈!” 他低吼着,木制训练剑带着破风声,不断劈砍在人桩的特定受力点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传感器不时亮起代表“有效击中”的绿光,但更多时候是代表“发力不当”或“角度偏差”的黄光,甚至偶尔有代表“完全错误”的红光闪烁。

他的眼中充满血丝,有愤怒,有不甘,更有一种深切的迷茫和自我怀疑。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行!” 又一次被传感器判定为“发力不当”后,他猛地停住,拄着剑剧烈喘息,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砸出一个小小的湿痕。

“你的剑,在‘恨’什么?” 一个平和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侧响起。

新兵悚然一惊,猛地转头,手按剑柄,做出戒备姿态。

只见不远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位身着深蓝长衫的年轻人,黑发,眼眸在演武场顶棚透下的光线中,似乎有细碎的金芒流转,正平静地看着他。气质超然,与这汗水泥土味的演武场格格不入。

“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新兵警惕地问。这里是管制区域,非云骑军相关人员不得入内。

陈砚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训练剑上,又移到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臂和那双充血的眼睛上。

“你的‘根骨’不错,生命力远超同龄人。” 陈砚秋缓缓道,语气听不出褒贬,“但你的‘心’,乱了。你的剑法,充满了对‘自身’的憎恶与排斥。你在用攻击外物的方式,攻击你自己。”

新兵如遭雷击,脸上的警惕瞬间被震惊取代,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知道……”

他确实身具一丝稀薄的“丰饶”民血脉。这在仙舟并非罕见,漫长星海航行与接触,难免有血脉交融。但在他身上,这丝血脉却显得格外“活跃”,导致他恢复力、耐力超出常人,但也带来了一些麻烦——比如情绪更容易波动,对某些特定能量感知异常敏感,甚至在一次训练意外受伤后,伤口愈合的速度快得吓人,引来了同僚异样的目光和教官的额外“关注”。

他痛恨这血脉带来的“异常”,痛恨自己与旁人不同,更痛恨因为这血脉,他的训练成绩起伏不定,时而被称赞潜力巨大,时而被批评心性不稳、难以控制力量。他将所有的不顺都归咎于这该死的血脉,修炼时拼命压制它,战斗时又不由自主地借助它,导致招式变形,心神不宁。

陈砚秋的话,一针见血。

“我……我没有……” 新兵试图否认,但声音干涩。

“排斥自身的某一部分,如同试图用左手斩断右手。” 陈砚秋向前走了两步,新兵下意识地后退,却发现自己并未感到威胁。“‘丰饶’是生命,‘巡猎’是轨迹。二者并非必然相斥。冲突的,是你心中的‘界’与‘执’。”

新兵茫然地看着陈砚秋。

陈砚秋抬起手,指了指他手中的剑,又指了指他的心口:“你的剑,想走最快的直线,摧毁目标。你的‘血脉’,却在呼唤生长、绵延、适应。你在强迫它们走向同一个方向,却拒绝承认它们本可以走不同的路,最终汇聚于同一个终点。”

“不同的路……汇聚?” 新兵喃喃重复。

“刚猛迅捷的剑招,可以。” 陈砚秋随手从旁边武器架上取下一柄同样款式的训练木剑,手腕一抖,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简洁凌厉的弧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点在了人桩的某个传感器上,亮起代表“完美一击”的璀璨蓝光。“但若是融入一丝‘绵韧’,借力打力,以伤换势,亦是一种‘快’。”

祂手腕翻转,木剑的轨迹陡然变得圆融粘滞,仿佛带着无形的牵引力,轻轻“贴”上人桩另一处,看似无力,但传感器却显示出承受了巨大的、持续性的冲击力,再次亮起蓝光。

“关键在于,你‘认可’哪一条路是你自己的路,并让‘所有’的力量,都为你所选的道路服务。而非让道路,被某一股力量所挟持。” 陈砚秋放下木剑,目光重新落在新兵脸上,“你的问题,不在血脉,而在你‘看’它的方式。”

新兵呆立当场,脑海中仿佛有惊涛骇浪翻涌。长久以来,他都将那特殊的血脉视为需要克服、抹杀的“缺陷”和“耻辱”。从未有人告诉他,这或许可以成为他独特“道路”的一部分,关键在于他如何“运用”和“看待”。

认可?运用?而非排斥?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陈砚秋不再多言,将木剑放回原处,转身离去。深蓝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演武场器械区的拐角。

新兵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手中的训练剑不再颤抖,眼中的血丝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考与……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释然。

他不再看向那个人桩,而是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掌,凝视着皮肤下隐隐流动的、比常人更活跃的气血。

“我自己的……路?” 他低声自语。

演武场远处传来训练的号令声和兵器交击声,阳光炽烈,尘土飞扬。

但在这一隅,一个年轻云骑新兵心中的困局,似乎因几句平淡却直指本质的话语,悄然松动了一丝缝隙。

光,或许便能从这缝隙中,逐渐照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