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多月前...”他背对众人,望向黑沉沉的北方,“兵部侍郎萧致远押送的一批军械在鹰嘴崖失踪。”
更深的夜色笼罩下来时,三兄妹被引至书房暗室。这里陈列着边塞沙盘,墙上挂着标注密语的舆图。
“萧侍郎是主战派中坚。”守备大人点燃油灯,光影在他严峻的脸上跳动,“他失踪后,朝中主和派势力大涨,边军冬饷被削减三成。”
林武瞳孔骤缩,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所以军械走私...”
“是有人要坐实萧侍郎渎职之罪。”守备大人指向沙盘某处,“永昌商号真正的东家,是吏部尚书王焕之外甥。”
书瑶立即想起那些抵制她的绸缎庄,冷笑一声:“王家在江南有万亩桑田,这是要断我们所有生路。”
文清轻触袖中冰凉的墨锭,想起皇后赏赐时意味深长的目光:“娘娘赏的墨锭,印着清慎勤三字——正是萧家家训。”
暗室内陷入沉寂。油灯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个人凝重的面容。他们终于看清了蛛丝马迹后连成的巨网——从朝堂党争到边关烽火,从军国大事到布匹生意,所有人都在这盘棋中。
离开守备府时已是子夜。三人默契地绕道至马厩旁的老槐树下,这里远离耳目,恰能望见石堡城墙的轮廓。
“明日我要去鹰嘴崖。”林武抓起一把泥土撒向风中,感受着沙砾从指缝流走,“守备大人给了二十轻骑。”
书瑶从袖中取出微型算盘飞快拨动,眉头微蹙:“给我三天,能调集三百两现银,够你招募向导。”她扯下腰间那枚温热的玉扣,毫不犹豫地塞进弟弟手中,“拿去当铺,就说。”
文清将发间银簪递过,簪身还带着她的体温:“我在书院查阅过鹰嘴崖地形图。东侧崖壁有处洞穴,每逢卯时晨光照射,会现出鹰形阴影。”她在弟弟掌心画下标记,指尖轻颤,“若遇险,可往此处。”
林武握紧还带着姐妹体温的物件,喉咙发紧。他想起幼时在老家,也是这样相互扶持着度过饥荒。如今风雨更骤,但他们依然彼此支撑。
“姐,”他忽然看向书瑶,眼神担忧,“若王家人再去铺子找麻烦...”
“我自有分寸。”书瑶望向京城方向,目光锐利,“小妹面圣在即,我们不能在这时授人以柄。倒是你...”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整理了下弟弟的衣领。
文清仰头看向星空,银河倾泻在她清澈的眸中:“皇后娘娘问我边塞百姓最盼什么——我说二字。”她转头看向兄长,声音轻柔却坚定,“但太平不是求来的,可是?”
林武按刀而立,身后是沉睡的边城,声音斩钉截铁:“是用血与火铸就的。”
此刻的守备府书房依然亮着灯。守备大人正在烛火下检视那半块兵符,门帘轻动,师爷悄声入内。
“大人,三份口供都对上了。”师爷低语,“永昌商号、黑风岭匪窝、还有...兵部武库司的存档。”
守备大人用丝绢缓缓擦拭兵符缺口,眼神恍惚了一瞬:“林武像他父亲。”
师爷微微一惊:“您是说...”
“二十年前,林老将军也是这般。”他举起兵符对准烛光,锈迹斑斑的断口处露出极细微的刻痕,“明知鹰嘴崖是龙潭虎穴,仍孤身前往。”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暗室门开,穿着夜行衣的斥候跪地呈上竹管。守备大人展开纸条,眉心渐渐拧紧。
“通知林都尉,”他起身推开窗户,晨光刺破夜幕,“行程提前,即刻出发。”
天光微熹中,三兄妹在岔路口分别。书瑶往商铺,文清回书院,林武直奔军营。他们不曾回头,因此都没看见彼此紧握的拳头,和眼中相同的火光。
翌日清晨,当书瑶打开铺板时,发现门槛静静放着一束带着露水的狼毒花——边塞儿女都知道,此花盛开处,必有归途。她轻轻拾起花束,唇角泛起一丝温暖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