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一块新试织的、掺杂了部分处理过的废旧织物纤维的布样,布面略显粗糙,但异常坚韧,成本更是低得惊人。“方叔,你看这个。如果这种‘再生布’能大规模生产,供给最底层的军户和流民,不仅能进一步降低成本,或许……还能解决一部分城内废料堆积的问题。”
方敬看着那块布,眼中再次露出惊叹。东家的心思,永远走在别人前面,不仅想着赚钱,更想着如何惠及更多人,如何解决实际问题。这种胸怀和眼光,让他由衷折服。
“我明白了,东家。”方敬郑重道,“老河口那边,我们联系的线人刚刚传回消息,说最近永昌确实有几批货不太寻常,不是寻常的布匹茶叶,包装严密,走的是水路,目的地不明。已经让人继续盯着了。”
书瑶点点头:“很好。告诉线人,一切以安全为重。永昌经此一事,必然更加警惕,我们只需留意动向,不必打草惊蛇。”她隐隐觉得,永昌的异常,或许与阿武正在追查的事情有关。她必须稳住后方,同时为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波,积累更多的资本和底气。
京城·凤仪苑
林文清站在皇后面前,两侧还有几位被召来问话的户部、工部官员,包括那位王尚书的门生,工部侍郎赵惟明。气氛略显凝重。
皇后手中拿着文清之前呈上的《并举疏》,缓声道:“林文清,你疏中提及鼓励边塞民间工坊创新,与官营互补,赵侍郎对此有些不同看法,认为官营足以胜任,民间参与恐生弊端。你如何看?”
赵惟明立刻接口,语气还算客气,但话里藏针:“林姑娘才学出众,下官佩服。只是边塞工造,关系军国大事,民间工坊虽偶有巧思,但规模小,品控难,更易为利益驱使,以次充好。若放任其参与核心军需,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下官以为,还是由各地织造局统一规划、标准生产,更为稳妥。”
文清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她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赵大人顾虑,学生理解。然学生以为,民间工坊之活力,恰在于其‘小’与‘活’。因其小,故能锐意创新,不拘一格,家姐所创混纺布与‘戍边绛’便是明证;因其活,故能快速响应边塞多变之需求,此非庞大官营作坊所能及。”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皇后和众臣:“至于品控与利益驱使,学生以为,关键在于立好规矩,加强监管,而非因噎废食。可设立准入门槛,对民间工坊进行考核认证;可推行‘标准’与‘抽检’,确保质量;更可如家姐所尝试的‘技术入股’模式,将官方与民间的利益捆绑,形成合力,而非对立。”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双手呈上:“此乃家姐最新试织的‘再生布’样本,以废旧织物掺混新绒所制,成本极低,却坚韧耐用。边塞贫苦军民众多,此类布匹若能推广,其利甚大。请问赵大人,官营织造局,可能如此快速响应、不计门第之见地研制此等惠及最底层之物吗?”
赵惟明看着那块略显粗糙却厚实的布样,一时语塞。官营作坊追求的是稳定和政绩,确实很少会关注这种“低端”且利润微薄的产品。
文清继续道:“学生并非要否定官营,而是主张‘官民并举,各展所长’。官营主导大局,保障核心;民间补充细节,激发活力。如此,边塞工造方能真正蓬勃发展,既强军,又利民,亦能充实国库。此乃学生‘开源’之策之本意,望娘娘与诸位大人明察。”
她一番话,有理有据,既有理论高度,又有实物佐证,更始终紧扣“利国利民”的核心,将赵惟明单纯的“维稳”论点衬托得有些狭隘和保守。
皇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赵惟明等人:“林文清所言,不无道理。边塞之事,确需新思路。此事,容后再议。”她没有立刻表态,但显然,文清的话在她心中留下了印记。
退出殿外,文清轻轻舒了口气。她知道,这只是一次小小的交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但至少,她成功地在皇后和部分官员面前,为大姐那样的民间工坊,争得了一席话语之地。
她望向西北方向,心中默念:“大姐,武哥,我在这里,也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