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随着一批官员落马,空缺的职位亟待填补。尤其是在工部,尚书之位虚悬,右侍郎孙永禄下狱,左侍郎能力平平,难当大任。军械制造、城池修缮、水利工程等一应事务,虽未完全停摆,但也效率大减。
这一日的常朝,皇帝便将此事提了出来。
“众卿,工部乃国之重器所在,尤以军械制造关乎边防安危,不可一日无主事之人。然原尚书林书瑶,身体尚未康复,且其所涉案件尚未完全了结,不便复职。右侍郎孙永禄,罪证确凿,已下狱待审。左侍郎勤勉有余,然统筹全局似有不足。诸位爱卿,可有人选举荐,以填补工部尚书之缺?”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工部尚书位高权重,如今又是个烫手山芋——前任刚因“通敌”、“失职”嫌疑下狱”,内部问题刚被清洗,北边战事未息,军械需求压力巨大。做得好是应该,做不好就可能步林书瑶后尘。且皇帝此时问及,态度难明,谁也不敢轻易举荐,以免引火烧身。
首辅徐阶出列,沉吟道:“陛下,工部职司专业,非寻常部院可比。新任尚书,需既通晓工程制造、钱粮物料,又需持身中正、敢于任事。臣一时未有十分妥帖人选,或可从熟知工部事务的侍郎、郎中中擢升,亦可从地方督抚中,遴选曾有兴修水利、督造城池政绩者调入。”
英国公张辅则道:“陛下,工部如今首要在于保障边关军械供应,新任尚书需能迅速理顺内部,恢复生产,且需与兵部、前线将领沟通无碍。臣以为,或可考虑从军中曾负责军械后勤、营造的将领中选拔?”
众臣议论纷纷,提出了几个人选,但似乎都各有利弊,难以令皇帝完全满意。
皇帝看着下方,心中自有盘算。他其实并不急于立刻定下人选。林书瑶虽不能立刻复职,但其能力与忠诚已得到验证,且其旧部中未必没有可造之材。更重要的是,恩科在即,他希望能从中发现一些新鲜血液。让工部暂时由左侍郎代理,几位侍郎、郎中分担压力,保持运转即可。待恩科之后,再看情况调整。
“诸卿所议,皆有道理。工部尚书一职,责任重大,人选不可轻率。暂且由左侍郎暂行尚书事,各司其职,务必保障边关供应不至中断。具体人选,容朕再细细斟酌。吏部可将诸卿所荐及工部内有能之吏,列一名单,供朕参详。”
“臣等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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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边关。
血腥之气尚未完全散去,但胜利的旗帜已在城头高高飘扬。林武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太久,他知道,北狄此番受挫,绝不会善罢甘休,暂时的退却只是为了积蓄力量,寻找新的机会。
他亲自带领部队,出城扫荡战场,清理狄兵遗骸,回收尚能使用的箭矢兵甲,修复被破坏的防御工事。望着眼前尸横遍野、焦土片片的景象,林武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沉重。这些都是大周的子民与敌人用生命书写的残酷篇章。
“将军,此战虽胜,然北狄元气未伤,其主力犹存。”师爷沈砚跟在身侧,低声道,“咄苾此人,骄横而记仇,此番受挫,恐会引来更疯狂的报复。且朝中暗流未息,吴太妃虽暂受挫,其根未断。”
林武目光坚定,望着北方辽阔而苍凉的土地,沉声道:“先生所言极是。故此战之后,我军更需加紧整备,修补城墙,囤积粮草,革新战法。北狄视我中原为肥肉,每每秋高马肥便来劫掠,已成痼疾。被动防守,终非长久之计。”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本将在此立誓,此番不仅要击退北狄,更要打出十年太平!要让他们想起云州,便胆寒心裂,十年之内,不敢再轻易南下牧马!为此,纵使血染征袍,马革裹尸,亦在所不惜!”
周围的将士闻听此言,无不热血沸腾,齐声高呼:“愿随将军,卫我河山,打出十年太平!”
声震四野,惊起飞鸟。
林武知道,要实现这个目标,仅靠云州一城之力远远不够。需要朝廷持续的支持,需要稳固的后方,需要清除内部的奸细。他将再次上书,除了报捷请功,更要详陈边境长期防御与未来可能主动出击的方略,并恳请朝廷彻底肃清内奸,确保后方无虞。
边关的风,依旧凛冽,却仿佛带上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气息。那不仅仅是胜利后的振奋,更是一种历经磨难、看清前路后的坚定与昂扬。林武的身影,在血色残阳与苍茫大地的映衬下,如同另一座巍然屹立的关城。
而京城之中,恩科的消息正在发酵,新的波澜正在酝酿;深宫之内,有人舔舐伤口,图谋再起;西苑静室,有人静养身心,思考着另一条报国之路。所有人的命运,依旧在这动荡的时局中,相互交织,向着未知而又充满挑战的未来,艰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