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明白就好。”太后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回去告诉他们,安心备考,不要想那些歪门邪道。皇帝的眼睛,亮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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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寿康宫可以正大光明召见族人不同,庆禧宫显得冷清而压抑。吴太妃对着铜镜,看着镜中自己眼底难以掩饰的焦躁与阴沉。恩科,又是恩科!皇帝一步步收权、培植新人的手段,让她感到阵阵心悸。她不能坐视皇帝通过恩科,将更多“自己人”塞满朝堂,进一步压缩她本就岌岌可危的空间。
但她现在不敢有任何明面上的动作。皇帝和太后的眼睛都盯着她,上次清洗的余威犹在。她甚至不敢频繁召见任何可能与外界有联系的宫人,生怕被抓住把柄。
“笔墨。”她低声对唯一留在身边的心腹宫女道。
宫女悄无声息地备好最普通的纸笔,甚至不是她平日喜用的薛涛笺和狼毫,而是最寻常的竹纸和兼毫笔。吴太妃快速写了几行字,内容隐晦,提及“园中花木需多加留意,种子已播下,待时而动”,又询问“北地风寒,旧疾可曾复发?” 看似寻常问候,实则是询问她安插在北疆的钉子情况,以及暗示他们继续潜伏,等待指令。
写好后,她不落款,不用印,将纸条折成极小的方块,交给宫女:“老地方,给‘哑婆’。” “哑婆”是庆禧宫负责浆洗的一个又聋又哑的老宫女,因残疾且看似愚钝,反而不易引人注意,吴太妃通过她,建立了最后一条极其隐秘的传递渠道。
宫女接过,藏于袖中,面色如常地退下。吴太妃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却悬着。每一次传信,都像在走钢丝,她不知道皇帝是否已经监视了庆禧宫所有的出入,是否连这个“哑婆”也早已暴露。
她的行事,不得不小心到了极点,如同在厚厚的冰层下潜行,每一次呼吸都担心引发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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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萧景琰对太后频繁召见承恩公府女眷,并未过多在意。母后关心娘家,希望后辈出息,人之常情。只要不逾越规矩,不干涉科场,他乐得成全这份孝心与亲情。他甚至对徐阶暗示过,若承恩公府子弟确有真才实学,不必刻意避嫌。
但庆禧宫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很快,关于吴太妃宫中一个哑巴浆洗婆子近日出宫次数稍频的密报,就摆上了他的案头。
“哑婆?”皇帝看着密报,眼神锐利,“庆禧宫用个哑婆传递消息?倒是费心了。” 他立刻下令,“盯紧这个哑婆,查清她每次出去见了谁,传递了什么。但不要打草惊蛇,朕倒要看看,她还想翻起什么浪。”
处理完宫中的事,另一份密报也送到了,来自北疆。汇报了近日林武与杨骁练兵的情况,特别提到了两人在公开场合时有争执,多围绕具体练兵实务,且林武反复强调忠君、军队属于朝廷等言论。密报评价:二将似有避嫌之意,营中忠君气氛浓厚。
皇帝看完,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有争执?知道避嫌?看来,他们并非全然不通世务,至少,感受到了压力,也在做出姿态。这很好。他需要的是能打仗、又懂分寸的将才,而非只知兄弟义气的莽夫。
“继续观察。”他对负责此事的密探头目吩咐道,“尤其是他们私下是否仍有过于密切的往来,以及……营中最近是否混入了其他不寻常的人。”
“是,陛下。”
恩科的齿轮已然开始严丝合缝地转动,牵引着朝野上下无数人心。太后为家族未来默默铺路,吴太妃在阴影中咬牙布子,皇帝高居明堂掌控全局、平衡各方。而北疆军营里,两位年轻统帅的“表演”仍在继续,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小心翼翼,正被不同的人,以不同的目的,注视着,评估着。一场汇集了功名、权力、家族荣耀与阴谋暗算的大戏,正缓缓拉开帷幕,每个人都是台上的角色,也都在寻找着自己的位置与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