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解释道:“公子好眼力,这叫‘方位计步器’,是咱们东家设计的,可用于野外行走时,结合步数与方向,粗略估算已行距离与方位,比单纯罗盘更实用些,尤其适合山林勘探或行军。”
“哦?”几个学子都来了兴趣,围过来细看。那器物结构精巧,显然不是粗制滥造之物。
沈墨则被旁边一个木制模型吸引了。那是一个缩小了无数倍的……水车?但又与他见过的水车不同,传动结构极其复杂,似乎还连着什么可以上下移动的部件。
“伙计,这个又是?”沈墨指着那模型问道。
“这是‘联动提水机’模型,”伙计显然对自家货物很是熟悉,讲解起来条理清晰,“您看,这里利用水流驱动这个大轮,通过这几组齿轮和连杆,可以将低处的水提到高处,中间还能控制流量。适合坡地灌溉或向高处蓄水,比单纯人力或单一水车效率高,且省力。”
沈墨仔细看着那些精密的榫卯和齿轮啮合,心中暗暗称奇。他虽非工匠,但也读过些杂书,看得出这模型设计巧妙,绝非空想,而是有着扎实的力学和机械原理支撑。
其他学子也各自发现了感兴趣的东西:一个可以折叠成很小体积、展开却异常坚固的轻便马扎;一种带有特殊卡扣、据说密封性极好、便于携带液体的皮囊;甚至还有改良过的、更省力且线迹更匀称的纺车小模型……
这些东西,都不是华而不实的玩物,而是切实为了解决某些实际问题而设计制作的,透着一种务实、精巧的智慧。
“贵号东家……真是位妙人。”一位姓李的学子忍不住赞叹,“这些物件,看似平常,实则匠心独运,于民生大有裨益啊!”
伙计笑了笑,语气中带着自豪:“咱们东家确实在这些上头花了心血。铺子里接的活计,也多是定制,力求合用。”
沈墨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心中对这家“瑶光坊”及其未曾谋面的东家,生出了几分好奇与敬意。能专注于这等实用技艺,并做出如此成绩,绝非易事。这京城,果然藏龙卧虎,并非只有官场与科场的浮华。
他们又问了伙计几件器物的用途与原理,伙计皆对答如流,显然深得东家真传。直到又有客人进门,他们才意犹未尽地告辞出来。
“没想到这僻静处,还有这般有趣的铺子。”走出“瑶光坊”,赵学子感慨道,“那东家定是个心思奇巧之人。”
沈墨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瑶光坊”的招牌,将它记在了心里。这偶然的游逛,像推开了一扇小小的窗,让他窥见了京城百态中,不同于书籍文章、也不同于官场规则的另一种活法,一种建立在实干与巧思之上的、沉静而坚实的力量。这让他对即将到来的科考与未知的未来,似乎又多了一分具象的认知。而此刻他并不知道,这家偶然步入的铺子,与他未来可能卷入的漩涡,以及那位他隐约听说过的前工部尚书之间,存在着怎样的联系。命运的丝线,已在无人察觉时,悄然搭上了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