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已基本认可。姐姐需要这样一个稳重、正直、懂得她、也尊重她的人陪伴。只要王佑安始终如一,她乐见其成。
松风学舍。
沈墨的生活,则是另一种极致的专注与纯粹。恩科在即,他已不再频繁外出,每日绝大多数时间都埋头于书斋。偶尔休憩时,脑中闪过的不是经义文章,却是“瑶光坊”里那些器械的构造原理。他将它们与读过的《考工记》、《农书》乃至一些杂家笔记中的记载相互印证,试图在脑海中构建出更完整、更可行的应用图景。这成了他紧张备考中一种奇特的调剂与精神寄托,也让他对“实务”二字,有了远超同龄人的具体认知。
他的目标清晰得近乎冷酷:高中进士,进入官场,外放地方,利用这些积累的“实学”做出政绩,步步高升。为此,他可以忍受清贫,可以低调隐忍,可以心无旁骛。他如同一株生长在岩缝中的竹子,将所有力量都用于向上,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阳光。
皇宫大内。
表面的平静之下,是高度绷紧的神经。皇帝萧景琰案头关于恩科筹备、考生动态、官员监察的密报堆积如山。他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棋手,审视着棋盘上每一颗棋子的位置与可能的动向。
王佑安与林书瑶那点渐生萌芽的情愫,在他看来已无伤大雅,甚至略带趣味地关注着。只要王佑安不因私废公,不利用职权为林家谋利,他并不介意臣子有一段合情合理的姻缘。
沈墨的持续“异常”关注,他仍未完全放心。内卫的监控在继续,但目前仍未发现任何实质性的越轨行为。皇帝决定,待恩科结果出来,再看此人如何行事。若真才实学,又有这份“实务”心思,或可一用,但必须放在合适的、可控的位置上。
太后那边,对母族子弟的期盼愈发明显,但好在并未施加不当压力。皇帝乐得成全这份亲情,只要承恩公府的子弟确有真才实学。
吴太妃的沉寂,反而让他更加警惕。他知道,这条毒蛇绝不会真正冬眠,只是在等待最合适的出击时机。恩科放榜前后,新旧势力交替之际,或许就是她认为的机会。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她有所动作。
林书瑶与林文清的平静生活,是他默许并暗中维护的结果。这对姐妹的安稳,某种程度上也关乎边关两位大将的心绪。只要她们不主动卷入是非,他愿意给她们一片清静天地。
然而,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平静的日子,如同秋日湖面,看似澄澈如镜,实则水下已有暗流潜生,只待一场足够大的风,便能掀起波澜。恩科,就是那阵即将到来的风。它不仅决定着数千学子的命运,也牵动着朝堂各方势力的神经,更可能成为打破现有平衡、引发新一轮动荡的契机。
京城的大街小巷,客栈酒肆,谈论的话题几乎都离不开即将到来的考试。士子们摩拳擦掌,志在必得;商贩们盼着人流带来的生意;普通百姓则带着看热闹的心态,等待着放榜之日的喧腾。一种混合着兴奋、焦虑、期待与不安的躁动气息,弥漫在京城上空。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深宫之中,那位掌控一切的帝王,正静观其变,等待着棋局下一步的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