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感觉到了，温声道：“皇后的人选，是皇帝亲自定的——就是你，文清。”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时，文清还是感到一阵眩晕。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臣女……何德何能，恐难当此大任。”
“哀家知道你在想什么。”太后看着她，“觉得突然，觉得惶恐，是不是？但文清，这是你的命，也是林家的命。皇帝选你，不仅仅是因为你这个人，更是因为林家满门忠烈，因为林武是国之栋梁，因为你姐姐即将与佑安结亲。这桩婚事，于国于家，都是最好的选择。”
话说的直白，甚至有些残酷。但文清听懂了——这不是单纯的男女之情，而是政治联姻，是帝王权衡之术。
“臣女明白了。”她抬起头，目光清澈，“既然陛下和太后选中臣女，臣女自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太后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好孩子，哀家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从今日起，哀家会派两位嬷嬷去你府中，教导你宫中礼仪、规矩，以及如何执掌凤印、管理六宫。你要用心学，尽快熟悉。”
“是。”
“还有，”太后顿了顿，“你姐姐书瑶的婚事，也该抓紧了。佑安那孩子对书瑶是真心的，皇帝也乐见其成。若能赶在你入宫前把婚事办了，双喜临门，岂不更好？”
文清心中一动：“太后说的是。臣女回去后，会与姐姐商议。”
从寿康宫出来时，已是午后。秋阳暖洋洋地照着宫道，文清却觉得浑身发冷。两位教导嬷嬷跟在她身后，脚步轻盈无声，像两道影子。
皇后。她即将成为大周朝的皇后，母仪天下。
这本该是无数女子梦寐以求的荣耀，可为什么，她心里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隐约的不安？
回到林府，书瑶已在等她。
“姐姐。”文清握住书瑶的手，声音有些发涩。
书瑶看着她身后的两位嬷嬷，心中已然明了：“定了？”
“定了，腊月十八。”文清低声道，“太后派了嬷嬷来教导礼仪。”
书瑶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也好，早定早安心。两位嬷嬷一路辛苦，云枝，带嬷嬷们去厢房休息，好生安置。”
支开嬷嬷后，姐妹俩回到内室。
“姐姐，太后说……希望你的婚事能在我入宫前办。”文清看着书瑶，“王侍郎那边，你考虑得如何了？”
书瑶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梧桐。这些日子，王佑安的种种好，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他送来的琉璃窗，他每日亲自送来的梨汤，他在图纸上与她认真讨论的神情……
“他在用真心待我，我知道。”书瑶轻声道，“可我总忍不住想，这份真心里，有多少是冲着我这个人，有多少是冲着林家的背景，冲着未来的皇后之姐这个身份？”
文清走到她身边：“姐姐，这世上哪有纯粹的感情？便是寻常百姓家结亲，也要看门第、看家世。王侍郎真心喜欢你，也看重林家的门风，这两者并不矛盾。重要的是，他是否尊重你、爱护你，是否值得托付终身。”
书瑶转头看她：“那你呢？你与皇上……”
“我与皇上？”文清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姐姐，我是去做皇后的，不是去做妻子的。皇上需要林家忠心，需要林武为他镇守北疆，而我，就是那根拴住林家的绳子。至于夫妻之情……那太奢侈了，我不敢奢求。”
这话说得平静，却字字扎心。书瑶握住妹妹的手，眼眶红了：“文清，你若不愿，我们可以……”
“不，我愿意。”文清摇头，“姐姐，这是我的选择。林家需要这个后位，我需要这个位置来保护你们。所以姐姐，你也要为自己考虑。王侍郎是个良人，错过他，你可能再也遇不到这样真心待你的人了。”
姐妹俩相视无言，眼中都有泪光。
而此时，王佑安正在工部衙门处理公务。吏部送来一批新任官员的档案，他随手翻看，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沈墨。
屯田司郎中沈墨，上任一个月，已经清查了京畿三处军屯，追回被侵占的田亩二百余顷，动作雷厉风行，在朝中引起不少议论。
王佑安看着档案上沈墨的画像，眉头微蹙。这个年轻人，升得太快，也太过耀眼了。
“大人，林府送来帖子。”下属递上一封请柬。
王佑安打开，是林武邀他过府一叙。时间是明日晚间。
他合上请柬，心中隐隐有了预感。或许，他与书瑶的事，该有个结果了。
无论书瑶是否已经准备好，他都必须再向前一步。皇帝的催促，文清即将入宫，还有朝中种种暗流……时间不等人。
他提笔写下一封信，让心腹送去瑶光坊。信中只有一句话：“明日酉时，瑶光坊后园，有要事相商。盼见。”
信送出后，王佑安走到窗前，望着工部院中那几棵开始落叶的银杏。
书瑶，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逃开了。
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我都要牵着你的手，一起走下去。
这是我们命中注定的缘分，也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