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怎么办?”杨夫人问,“骁儿已被迫纳了她,总不能……”
“纳了就纳了。”杨肃冷声道,“但绝不能让她在杨家扎根,更不能让她有孕。”
他沉吟片刻,对管家吩咐道:“杨忠,你亲自去办件事。城南黑市有家‘回春堂’,表面是药铺,暗里卖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你带足银两,去买一味‘绝嗣散’来。记住,要隐秘,不可让任何人知道是杨府的人。”
管家杨忠心中一凛,连忙应下:“老奴明白。”
待管家退下后,杨夫人才轻声道:“夫君,这事……会不会太……”
“太狠?”杨肃摇头,握住妻子的手,“夫人,我杨肃一生光明磊落,从不屑用这种阴私手段。但这次不同——那女人是细作,是吴太妃安插的钉子。若让她有孕,生下杨家的孩子,那这孩子就会成为吴太妃拿捏杨家的把柄。到时,我们杨家三代忠烈,就要受制于一个毒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骁儿是我儿子,我了解他。他被设计纳妾,心中定是憋屈愤懑。咱们做父母的,得帮他斩断后患。”
杨夫人看着丈夫,知道他说得对。可她终究心软,低声道:“那药……会不会伤身?”
“我问过军中的老军医。”杨肃道,“‘绝嗣散’只绝生育,不伤根本。服下后与常人无异,只是终身不能有孕。给她一个安稳余生,已是仁至义尽。”
两日后,杨忠带回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杨肃检查过后,唤来了李嬷嬷。
“李嬷嬷,你是夫人的陪嫁,跟了我们三十年,最是忠心。”杨肃将瓷瓶递给她,“我要你去北疆,帮骁儿打理后宅,照顾那个新纳的妾室。”
李嬷嬷双手接过瓷瓶,手微微发抖:“将军,这是……”
“绝嗣散。”杨肃语气平静,“找个机会,让她服下。但记住——若她安分守己,不惹是非,杨家会给她妾室应有的体面,保她衣食无忧,安稳度日。若她不肯安分……”
杨肃眼中寒光一闪:“北疆苦寒,死个妾室,不是什么大事。你明白该怎么做。”
李嬷嬷握紧瓷瓶,重重点头:“老奴明白。”
“去吧,准备准备,明日就出发。”杨肃摆摆手,“给骁儿带句话:事已至此,不必自责。但记住这个教训,往后……更加小心。”
李嬷嬷退下后,书房里安静下来。
杨夫人看着窗外的积雪,轻声道:“骁儿这孩子……太要强,也太自信了。”
“吃一堑长一智。”杨肃握住她的手,“好在林武提醒得及时,咱们还能补救。只希望……还来得及。”
夫妻俩相视无言,眼中都有着对儿子的担忧,和对未来的隐忧。
同一时间,养心殿。
苏婉柔正为皇帝梳头。铜镜里,皇帝闭目养神,面容平静。她手中的玉梳轻柔地划过他的发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
这些日子,皇帝待她越来越好。前日赏了她一对翡翠镯子,昨日又准她父亲参与匠作学堂的筹建。今日早朝后,还特意留她在暖阁,问她可有什么想要的。
“奴婢什么都不要,只要陛下安康。”她当时这样答。
皇帝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让她心醉:“婉柔,你总是这么懂事。”
懂事……是啊,她要懂事,要体贴,要成为皇帝心中最特别的那个。可越是得宠,她心中越是不安。
永寿宫那位老嬷嬷昨日又偷偷找了她,塞给她一包药粉。
“立后大典那日,皇后与陛下饮合卺酒时,你想办法把这药下在皇后杯中。”老嬷嬷的声音阴恻恻的,“放心,不是毒药,只是让她腹痛数日,无法圆房。”
苏婉柔当时手一抖,药粉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不愿意?”老嬷嬷眼神凌厉,“别忘了,你父亲的命……”
“我……我知道。”苏婉柔连忙将药粉藏入袖中,“我会办的。”
可回到养心殿,看着皇帝温和的笑容,她又犹豫了。
她不想害人,更不想害那位未来的皇后。那位安宁郡主她见过一次,在御花园远远瞥见,是个沉静秀雅的女子,眼神清澈,不像后宫那些女人满心算计。
而且……若是事情败露,她必死无疑。
“陛下……”苏婉柔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萧景琰睁开眼,从镜中看她:“嗯?”
“奴婢……奴婢……”她想说,想把一切都告诉皇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永寿宫那位太可怕了。父亲还在她手里,全家人的性命都捏在她手中。
“怎么了?”皇帝转过身,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不舒服?”
“没、没有。”苏婉柔勉强笑了笑,“只是……只是想到立后大典将近,陛下就要有皇后了……”
她说着,眼中泛起泪光。这泪有一半是装的,也有一半是真的——她真的害怕,怕失去皇帝的宠爱,怕事情败露,怕父亲出事。
萧景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装作不知:“傻丫头,就算有了皇后,朕也不会亏待你。”
他伸手替她拭去眼泪,动作温柔:“你这些日子伺候得好,朕都记在心里。等立后大典后,朕就给你个正式名分,可好?”
苏婉柔心中一震,扑通跪倒在地:“谢陛下隆恩!”
可她袖中的那包药粉,却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手腕。
当晚,苏婉柔回到自己房中,将那包药粉藏在妆匣最底层。她对着铜镜坐了许久,心中挣扎不定。
而此刻的暖阁内,萧景琰正听着暗卫的禀报。
“陛下,永寿宫的人今日接触了苏婉柔,给了她一包药粉。据盯梢的人说,应该是要在立后大典时对皇后下手。”
萧景琰冷笑:“果然沉不住气了。”
“陛下,要不要把苏婉柔抓起来审问?”
“不急。”皇帝摆摆手,“让她留着那包药。立后大典前夜,你想办法把药换了,换成朕给你的那包糖粉。”
暗卫一愣:“陛下是要……”
“将计就计。”萧景琰眼中寒光闪烁,“吴太妃既然要动手,朕就让她当场现行。到时候,人赃并获,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可万一苏婉柔临时反悔……”
“她不敢。”萧景琰淡淡道,“她父亲有把柄在吴太妃手里,她没那个胆子。而且……”他顿了顿,“朕这些日子待她‘宠爱有加’,她心中已生侥幸,以为真能得朕庇护。这种时候,她更不会轻易背叛。”
暗卫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安排。”
“记住,换药要做得隐秘,不可让她察觉。”萧景琰吩咐,“另外,继续盯紧永寿宫。立后大典那日,吴太妃一定还会有别的动作。”
“是!”
暗卫退下后,萧景琰走到窗前,望着永寿宫的方向。
腊月十八,快到了。
到时候,新账旧账,一并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