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一一记下。她看着满屋的箱笼,忽然问:“大姐,你说我能做好这个皇后吗?”
书瑶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她:“为什么不能?”
“我……我只是个普通女子,没有显赫的母族,没有过人的才智,甚至……”文清顿了顿,“甚至与陛下并无深情厚谊。”
“文清,”书瑶握住她的手,“皇后不需要显赫的母族——林家清清白白,忠勇传家,就是最好的出身。皇后也不需要过人的才智——你聪慧明理,识大体,懂得权衡,这就够了。至于深情厚谊……”她笑了笑,“帝王夫妻,与其奢求虚无缥缈的情爱,不如求一份并肩而立的信任和尊重。陛下既选你,便是信你能担起这个位置。你也要信自己。”
这话说得通透。文清心中豁然开朗。是啊,她不必做谁的影子,不必求谁的宠爱。她只要做好林文清,做好大周的皇后,就够了。
“我明白了。”她重重点头。
姐妹俩继续收拾,直到日头西斜。书瑶该回王府了,临别时,她紧紧抱了抱文清:“腊月十八,大姐来送你。”
“嗯。”
送走书瑶,文清独自回到房中。她走到妆台前,打开那个装着青鸾印的锦盒。碧绿的印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展翅的青鸾栩栩如生。
她将印章握在掌心,轻声自语:“爹,娘,女儿要入宫了。女儿会好好的,会守住林家的风骨,会做好这个皇后。请你们在天之灵,保佑女儿,保佑哥哥姐姐,保佑咱们林家。”
窗外,腊月十三的夜幕缓缓落下。
同一日,坤宁宫已全部布置妥当。
萧景琰亲自来看过,每一处都合心意。书案上摆好了文房四宝,多宝阁上放着前朝瓷器,寝殿的床帐是江南贡的软烟罗,窗棂全部检查过,地龙烧得暖暖的。
“陛下,”徐阶跟在他身后,“太后娘娘那边传话,说腊月十八那日,她会亲自来坤宁宫,等皇后娘娘到了,按礼训话。”
“嗯。”萧景琰点头,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方砚台看了看,又放下,“告诉内务府,腊月十八那日,从宫门到坤宁宫,红毯铺地,宫灯高挂,仪仗按最高规格。朕要天下人都看到,朕对这位皇后的重视。”
“臣明白。”
从坤宁宫出来,萧景琰去了寿康宫。太后正在礼佛,见他来了,示意他稍等。等一炷香烧完,太后才起身,问:“都安排妥了?”
“妥了。”萧景琰道,“吴太妃那边,苏婉柔‘病重’,她以为计划得逞,这两日安静得很。北疆杨骁盯着刘春杏,一旦有异动,随时可收网。”
太后点头:“皇帝思虑周全。只是……”她顿了顿,“文清那孩子,到底年轻,入宫后若一时不适应,皇帝要多体谅。”
“儿臣明白。”萧景琰道,“母后放心,儿臣既选她为后,便会给她应有的尊重和信任。至于其他……”他顿了顿,“来日方长。”
太后看着儿子,眼中露出欣慰。这个孩子,终于长大了,懂得为君为夫的责任了。
“去吧,好好准备。腊月十八,是大日子。”
“是。”
萧景琰告退。走出寿康宫时,他望向永寿宫的方向,眼神微冷。还有五日,立后大典。等那一日过去,该清算的,都要清算。
腊月十三夜,林府文清阁。
文清独自坐在窗前,看着夜空中的寒星。明日是腊月十四,离入宫还有四日。这四日,她要好好陪哥哥,好好记住这个家的模样。
紫苏轻轻走进来:“姑娘,该歇息了。”
“再坐一会儿。”文清轻声道,“紫苏,你说入宫后,我还能看到这样的星星吗?”
紫苏走到她身边,也望向夜空:“能的。宫里的天和宫外的天是一样的,星星也一样亮。”
文清笑了:“你说得对。”她起身,走到床前,“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
烛火熄灭,室内陷入黑暗。文清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声,心中一片宁静。
她不害怕了。
因为她知道,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不是一个人。有大姐在宫外,有二哥在朝中,有陛下……在宫中。
她会好好的。
腊月十三的夜,就这样深了。
距离凤舆临门,还有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