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什么？”
“伤兵营里，有前日送来的重伤员，是从边境哨所撤下来的，身上带着北狄人新制的箭镞。粮草库里，存着刚运到的冬衣和药材，数量、存放位置她都看到了。”
杨骁握紧了拳头。这些虽不算核心军机，但若被细作传出去，北狄便能推断出边境的防务状况和军需储备。刘春杏果然忍不住了。
“少爷，咱们要不要……”李嬷嬷做了个手势。
“不，”杨骁摇头，“还不到时候。让她看，让她传。但传出去的消息，得是咱们想让北狄知道的。”
他走到案前，铺开纸笔，开始写密信。信中故意夸大了边境几处哨所的“兵力空虚”，又虚报了粮草“不足”的情况——这些都是假消息，专门用来引北狄上钩的。
写完信，他交给杨毅：“想办法让刘春杏‘无意中’看到这封信。记住，要做得自然，不能让她起疑。”
“是！”
杨毅退下后，李嬷嬷担忧道：“少爷，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万一北狄真信了，发动进攻……”
“他们若真信了，就会往咱们设好的陷阱里钻。”杨骁眼神锐利，“陛下要的不只是揪出一个细作，是要趁机重创北狄残部，彻底解决边境之患。咱们得配合。”
李嬷嬷恍然，不再多言。
当日下午，刘春杏果然“偶然”在杨骁帐外捡到了一封“遗落”的密信。她匆匆看了几眼，心跳如鼓——信中提到了几处哨所兵力不足、粮草短缺的情况，这正是太妃娘娘最想知道的消息！
她强压激动，将信放回原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回到自己营帐后，她立刻开始思考如何将消息传出去。
李嬷嬷暗中观察着她的举动，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鱼儿，上钩了。
腊月十四夜，京城林府。
林武刚从宫中回来。今日陛下召他入宫，详细询问了立后大典那日的护卫安排。坤宁宫的安全由羽林卫负责，但宫外仪仗、沿途护卫，都需要他这个昭毅将军协助调度。
回到府中，他先去看了文清。妹妹正在试戴凤冠，那顶九龙四凤冠重达十余斤，戴在头上需得挺直脖颈，不能有丝毫歪斜。
“重吗？”林武问。
文清摇头：“还好。”她看着镜中盛装的自己，轻声道，“二哥，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做不好这个皇后，怕辜负陛下和太后的期望，怕……辱没林家的名声。”
林武走到她身后，看着镜中妹妹秀丽却坚定的面容：“文清，你记住，陛下选你为后，不是要你做个完美无缺的傀儡。他要的是一个能与他并肩而立、能稳住后宫、能母仪天下的皇后。你聪慧、明理、识大体，这些就够了。至于其他，慢慢学便是。”
他顿了顿：“况且，你不是一个人。宫里有太后照拂，朝中有我和一众忠臣，宫外有大姐。咱们林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文清眼中泪光闪动，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从文清阁出来，林武去了书房。暗卫已候在那里，见他进来，跪地禀报：“将军，赵晚月今日去了趟绣庄，买了些丝线。途中在茶楼坐了半个时辰，但未与任何人接触。”
“绣庄、茶楼……”林武沉吟，“都查过了？”
“查过了，绣庄掌柜是本地人，开了十几年，背景干净。茶楼也是寻常生意，未有异常。”
林武眉头微蹙。这个赵晚月，实在太谨慎了。自打来到林府，除了最初那几日还有些刻意的亲近，之后便安分得像个真正的丫鬟。每日不是做绣活就是打扫，从不打听任何事，也从不去敏感地方。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可疑。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被将军收留，不该惶恐不安、小心翼翼吗？可她太镇定了，镇定得不正常。
“继续盯着。”林武吩咐，“立后大典在即，这几日务必盯紧她。若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
暗卫退下后，林武独自坐在书房中。窗外夜色深沉，腊月的寒风吹得窗棂作响。他想起大姐出嫁那日，想起文清即将入宫，想起父母早逝后他们姐弟三人相依为命的日子……
如今，大姐有了归宿，文清也有了前程。他这个做哥哥的，该为她们撑起一片天。
无论是朝堂上的明枪，还是后宅里的暗箭，他都要一一挡下。
腊月十四的夜，就这样深了。
距离立后大典，还有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