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京城冬雪初融,护城河畔柳枝已抽出嫩黄新芽。坤宁宫东暖阁内,林文清正与来访的林书瑶对坐饮茶,姐妹俩难得有这样清静的时光。
“娘娘近日气色越发好了。”书瑶细细打量着妹妹,眼中带着欣慰的笑意。文清如今已完全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眉宇间是皇后的端庄沉稳,举止间又透着林家女儿特有的清雅。
文清亲手为姐姐续了茶:“这里没外人,姐姐还叫我娘娘,岂不是生分了?还是叫文清吧。”
书瑶从善如流地改口:“好,文清。”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今日进宫,一是来看看你,二是有桩事想与你商量——关于武弟的婚事。”
文清神色一正:“哥哥的婚事...确实该考虑了。他今年已二十一,寻常人家这个年纪早该成家了。只是他一直戍守北疆,又经历了那些事...”
“正是因为这个,才更要抓紧。”书瑶轻声道,“父亲母亲去得早,长姐如母,我这个做姐姐的不能不为他操心。况且...”她抿了口茶,“如今朝中局势微妙,武弟手握北疆兵权,若婚事处理得当,对他、对林家都是好事。”
文清会意:“姐姐可有人选?”
书瑶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帖,推给文清:“这是我私下打听的几家闺秀,家世品貌都合适。但最终如何定,还要看你这位皇后的意思,更要看皇上的意思。”
文清展开名帖,上面列着三个名字及家世背景。第一个是已故镇西将军的嫡女,家中有两个兄长在兵部任职;第二个是户部尚书的孙女,书香门第;第三个是安国公府的旁支小姐,将门之后。
她仔细看了许久,才抬头道:“第三个,安国公府的李小姐,姐姐觉得如何?”
书瑶眼中闪过赞赏:“我也觉得她最合适。安国公府虽不如从前显赫,但在军中仍有威望。李小姐的父亲曾驻守西北,她自幼习武,性格爽利,与武弟应该合得来。最重要的是...”她声音更低了些,“安国公府与谢家素无往来,与王家也只是泛泛之交。”
这话说得含蓄,但文清听懂了。如今朝中,林家、王家因联姻绑在一起,杨家又与王家结亲,若林武再娶一个与这几家关系密切的女子,恐怕会引来皇帝忌惮。选一个相对中立但又有分量的将门之女,最为稳妥。
“姐姐思虑周全。”文清点头,“此事我先与太后透个风,再寻机会禀报皇上。若皇上首肯,便让安国公府那边也准备起来。”
姐妹俩又说了些家常,书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位谢婉仪...近日可还安分?”
文清神色微凝,轻轻放下茶盏:“她很聪明。自入宫以来,每日晨省从不缺席,对我也恭敬有加。前几日还抄了卷佛经送到慈宁宫,说是为太后祈福。太后当着我的面夸她有心。”
“这是要走太后的路子?”书瑶皱眉。
“不止。”文清淡淡道,“她琴艺好,皇上偶尔去景阳宫听琴。她也善书画,前日皇上在御花园见她在亭中作画,还驻足看了片刻。”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但她越是这样,我越是不急。皇上是什么人,哪会轻易被这些手段笼络?”
书瑶看着妹妹,忽然觉得她真的长大了。那个曾经需要姐姐保护的小女孩,如今已能在深宫中游刃有余地应对明枪暗箭。
“你心里有数就好。”书瑶握住妹妹的手,“但也要当心,谢家不是吴太妃,他们在朝中根基深厚,门生故旧遍布。谢明嫣若有孕...”
这话点到即止。文清却坦然道:“若她有孕,那是皇上的子嗣,也是大周之福。我是皇后,理当照拂。”
这话说得大气,但书瑶听出了其中的苦涩。她心中一叹,正要宽慰几句,文清却忽然脸色一变,捂住口干呕起来。
“文清!”书瑶慌忙起身,扶住妹妹,“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文清摆摆手,缓了好一会儿才道:“无妨,许是早膳用得急了...”话未说完,又是一阵恶心。
紫苏白薇闻声进来,见状也是大惊。白薇心思细腻,忽然想到什么,低声问:“娘娘...这个月的月信,是不是迟了?”
文清一怔,仔细回想,脸色渐渐变了。她的月信向来准时,这次确实迟了七八日,她只当是近日操劳所致...
书瑶眼睛一亮:“快传太医!”
半个时辰后,太医令亲自诊完脉,跪地贺喜:“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这是喜脉,已有一月有余。脉象平稳有力,胎气甚固!”
坤宁宫内顿时一片欢腾。文清抚着小腹,一时不敢相信。她有孕了...她与皇上的孩子...
消息很快传到乾清宫。萧景琰正在批阅奏折,闻讯笔锋一顿,随即扔下朱笔:“摆驾坤宁宫!”
皇帝来时,文清已收拾好情绪,起身要行礼,被萧景琰一把扶住:“皇后有孕在身,不必多礼。”他的目光落在文清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中闪过罕见的温和,“太医怎么说?”
“说是一切安好,让臣妾安心养胎。”文清轻声答。
萧景琰点点头,对左右道:“传朕旨意,皇后有孕,六宫同喜。赏坤宁宫上下半年俸禄,赐皇后南海珍珠十斛,东珠百颗,锦缎百匹。再令太医院每日请平安脉,不得有误。”
“谢皇上恩典。”文清要谢恩,又被皇帝按住。
“好生养着。”萧景琰看着她,语气难得柔和,“这是朕的嫡子,也是大周未来的储君,务必小心。”
这话分量极重。文清心中一凛,面上却只是温顺应下。
消息如风般传遍六宫。景阳宫内,谢明嫣正在抚琴,闻讯琴音一乱,断了根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