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触及权力斗争最冰冷核心本质的认知,让她遍体生寒,那是深入骨髓的战栗。
但奇异的是,最初的惊惧、慌乱、愤怒与委屈过后,一种更为深沉、近乎冷酷的平静,反而渐渐弥漫开来,沉淀在她心底。
既然已被无可逃避地卷入这场最高层面的棋局,既然避无可避,那便唯有直面。
既然是被关联的“盾”,那就要做最坚实、最厚重、最不易被攻破的那一面!
不仅要自保,要护住弟弟林武,要协助丈夫王佑安稳住朝中阵脚,更要替那位深不可测却对妹妹有真情的君王,看清楚这暗潮汹涌中,究竟有哪些箭矢射来,又来自何方。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室内的昏暗,直直望向郑夫人,那眼神清澈、坚定,再无半分犹疑与慌乱,仿佛淬火之后的钢铁:
“伯母,请您回禀太后,并恳请太后得便时转达皇上,”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平稳有力,仿佛掷地有声,
“书瑶虽为女流,自幼受父兄教诲,亦知忠君爱国、顾全大局、忍辱负重之理。书瑶深信皇上圣明烛照,洞悉幽微,胸中自有乾坤经纬。定能明察秋毫,查明真相,廓清迷雾,还边关浴血将士一个清白公道,以正朝纲,以安军心,以固国本。在此期间,书瑶知晓分寸,深知己任,必当谨言慎行,深居简出,谢绝一切不必要的往来,安心静养胎息,绝不再行任何可能授人以柄、扰乱圣心、给朝廷添乱之举。也请太后和皇上万勿以书瑶为念,保重圣体,稳住朝局。北疆将士的忠诚,天地可鉴,日月可昭;书瑶虽在闺中,亦愿以此身此心,为朝廷后盾之一粟。”
郑夫人凝视着她,眼中瞬间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作为长辈目睹晚辈受苦的心疼,有对她身处危局却能有如此见识与气度的激赏与欣慰,更有一种看到柔韧青草在疾风骤雨中顽强挺立、甚至准备迎击风雨的震撼与骄傲。
她用力回握书瑶冰凉却已不再颤抖的手,掌心传来温暖而坚定的力道:
“好孩子,好孩子……你能如此深明大义,沉稳持重,忍常人所不能忍,想常人所未能想,太后和皇上知晓,定然欣慰无比,也更会记在心中。太后再三叮嘱,你如今身怀六甲,乃是为国育嗣,为王家延续血脉,功莫大焉。眼下最最要紧的,便是放下万般思虑,相信皇上,相信佑安,好好将养身子,务必平安顺遂地诞下麟儿。其余诸事,自有皇上圣心独断,乾坤在握;佑安在朝,亦会审时度势,谨慎行事,你不必过于忧心劳神,徒伤根本。”
送走郑夫人,那扇沉重的侧门重新合拢、落锁的声音,在异常安静的府邸中显得格外清晰、沉闷,仿佛一道闸门落下,将外界无形的压力与窥探暂时隔绝。
书瑶没有立刻唤人进来伺候,也没有点燃更多的灯烛。
她独自坐在愈发昏暗的室内,任由窗外越来越暗、如同墨染的天色,将房间一点点吞噬。
远处天际,传来闷雷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滚滚而来,仿佛天公也在蓄积着力量,酝酿着一场洗涤天地却也可能带来灾殃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