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春光明媚,暖风熏人,院中晚樱如霞似锦。
但相拥的夫妻二人都深深知道,这片看似宁静绚烂的春光之下,暗流从未停歇,甚至可能已到了漩涡最湍急、最危险的时刻。
他们能做的,唯有彼此依偎,谨慎前行,等待那必将到来的雷霆,或雨露。
四月初八,佛诞日。
按大周旧例,这一日皇帝需率后宫嫔妃、宗室亲贵,前往京中香火最盛的大相国寺进香祈福,为国运、为黎民祝祷。
文清有孕在身,胎气初稳,本可依例免去此番劳顿。
但她思忖再三,还是在萧景琰来坤宁宫用晚膳时,亲手为他布了一道清笋,柔声道:“皇上,初八佛诞日,臣妾想……随驾前往大相国寺进香。”
萧景琰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你身子才好些,寺中路远人多,何必奔波?心意到了即可。”
文清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认真:“臣妾想亲自去佛前,为腹中孩儿祈福,求佛祖保佑他平安康健,顺遂诞生。也求佛祖保佑大周国泰民安,保佑……臣妾的家人平安。”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姐姐前番受惊,臣妾心中总是不安,想去寺里为她也点一盏长明灯。”
萧景琰凝视她片刻,见她神色坚持,终是点了点头:
“罢了,想去便去吧。只是路上定要慢行,不必赶时辰。到了寺中,一切仪程从简,你只管在禅院歇息,莫要劳累。朕会让徐安多拨一队稳妥的宫人跟着你。”
“臣妾谢皇上体恤。”文清唇角微弯,真心实意地笑了。
佛诞日清晨,天色熹微,皇家仪仗便已浩浩荡荡出了宫门。
明黄旌旗招展,金瓜斧钺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
御林军甲胄鲜明,步伐整齐划一,踏在清扫净水的青石御道上,发出沉重而威严的声响。
文清所乘的皇后凤辇位于队伍中央,由十六名健壮稳当的太监稳稳抬着,前后左右皆有精锐御林军护卫,密不透风。
她端坐辇中,透过轻薄却织工细密的明黄纱帘,能看见外面街道两旁早已跪伏在地、黑压压一片的百姓,山呼“万岁”之声如潮水般涌来,震耳欲聋。
这是她成为皇后之后,第一次以如此正式、盛大的仪仗出现在天下臣民面前。
虽隔着纱帘,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无数道好奇的、敬畏的、揣测的目光,如芒在背,亦如山压肩。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手指在宽大袖摆中轻轻交握,指尖微微用力,面上却维持着皇后应有的、沉静端庄的仪容。
大相国寺早已净街清场,山门内外洒扫得一尘不染。
方丈率阖寺身着崭新袈裟的僧众,在山门外整齐排列,合十恭迎圣驾。
龙辇先至,萧景琰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金冠,稳步下车。
他没有立刻走向寺门,而是转身,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亲自走到紧随其后的凤辇前。
徐安早已机灵地示意抬辇太监稳稳落下。
萧景琰伸出一只手,撩开纱帘,递到文清面前。
他的手修长稳定,骨节分明,在晨光下仿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与温度。
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宗亲、大臣、僧侣乃至远处的御林军都微微骚动了一下。
皇帝亲自扶皇后下辇,这并非典制规定的必须,却是一种极为明显、近乎昭示的恩宠与尊重。
文清心中也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她将手轻轻放入他掌心,触感温暖干燥。
借着他的力道,她稳稳踏出凤辇,站定在地面上。
帝后二人并肩而立,一个威严英挺,一个温婉端丽,在庄严肃穆的寺庙山门前,在春日清晨澄澈的天光下,构成一幅无比和谐的画面。
身后,太后、诸位太妃、宗室亲贵、后宫嫔妃依次下车,按品级列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