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一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滚圆。
不仅是他，广场上的数万弟子、高台上的宗主长老，以及正在疯狂攻打阵法的金乌和妖魔，全都愣住了。
阵法之外。
洛倾城并没有攻击那坚不可摧的困龙阵。
她很聪明，她知道凭自己的修为，根本打不破这乌龟壳。
所以，她选择了攻击唯一的“弱点”。
她站在高台边缘，狂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她手中握着那把满是裂纹的本命灵剑，那锋利的、闪烁着寒芒的剑刃……正死死地抵在她自己那雪白修长的脖颈上。
那是浩然宗圣女的脖颈。
那是正道未来的希望。
“滴答。”
一滴鲜红刺目的血液，顺着剑刃滑落，滴在洁白的衣襟上，宛如雪地里盛开的红梅，触目惊心。
“你……”玄机子彻底愣住了，抓着苏长歌的手僵在半空。
“放了他。”
洛倾城看着结界内的玄机子，那双平日里清冷如水的眸子，此刻却平静得可怕，仿佛是一潭死水，“撤去阵法，停止搜魂。否则……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圣女！你疯了？！”
玄机子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大吼，“为了一个魔头，你要自绝于正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没疯。”
洛倾城手中的剑刃又进了一分。
鲜血流得更多了，染红了半边衣领，那抹红在阳光下显得无比妖冶。
她声音清冷，条理清晰，字字如刀：
“玄机子，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是浩然宗首席圣女，是天生‘通灵剑体’，是正道未来的脸面，更是宗门跟上界祖师沟通的唯一桥梁。”
“如果我今日死在这里，而且还是因为正道内讧、因为被自家长老逼死……”
洛倾城嘴角勾起一抹凄艳的冷笑，眼神如冰锥般刺向玄机子：
“你猜，上界的祖师爷会不会震怒？会不会降下九天雷劫，把你劈得魂飞魄散？”
“你猜，失去了我这个‘通灵媒介’，宗主会不会把你剥皮抽筋？”
“你猜，整个正道联盟会不会因为‘逼死圣女’这桩丑闻而分崩离析，让你成为千古罪人？！”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而且是用自己的命，做了一场豪赌！
她赌玄机子怕死，赌玄机子不敢背负毁灭宗门的罪名。
结界内，苏长歌虽然无法动弹，但他看得到。
他看着那个脖子上流着血、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像一只骄傲的天鹅般倔强地站在那里的女人。
那一刻，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傻女人……
真的……太傻了。
我都说了我是骗你的，我是人渣，我是反派，我刚才甚至没打算带你走……你怎么还这么傻？值得吗？
“系统提示：检测到外部危机解除（大概），自毁程序暂停。宿主心率过快，肾上腺素飙升，建议深呼吸，否则容易猝死。”
玄机子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阵青一阵白。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洛倾城竟然刚烈到这种程度！
他敢杀苏长歌，因为苏长歌是魔，杀了有功。
但他绝不敢逼死洛倾城！正如她所说，那个后果，别说他一个元婴长老，就算是宗主也承担不起！
空气凝固了足足三息。
“好！好！好！！”
玄机子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神怨毒地瞪了洛倾城一眼，“既然圣女以死相逼，拿整个宗门的前途开玩笑……那老夫今日，就给圣女一个面子！”
他猛地收回了按在苏长歌头顶的手，狠狠一挥衣袖。
“撤阵！！”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四道通天彻地的血色光柱晃动了几下，最终不甘地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