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光年的距离,对于掌握了空间折叠与高维穿梭能力的浪子而言,并非遥不可及。他携美美与“味觉宝宝”,沿着阿尔法提供的精准坐标,穿梭于星光黯淡的宇宙幕布之上,不过半日工夫,便已抵达目的地——塔林星系。
甫一进入星系范围,一股难以言喻的、弥漫在整个虚空中的“静默”与“哀伤”气息便扑面而来。并非物理上的死寂,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万物归墟般的沉重感。第三行星,那颗原本可能蔚蓝、充满生机的星球,此刻从轨道上看去,呈现一种黯淡的灰白色,大气层凝固如同琥珀,地表看不到任何灯火或运动的痕迹,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荒芜。
这个文明,并非毁于战争或天灾,而是如同燃尽的蜡烛,在资源枯竭与精神内耗的双重挤压下,选择了集体的、永恒的静默,将最后的意识凝固在了时光之中。
“就是这里了。”浪子悬浮在星球轨道上,神色凝重。他能感受到,那遍布星球的、尚未完全逸散的集体意识,如同一片浩瀚却死寂的海洋,其中蕴含着这个文明最后的思考、悔恨、释然以及……对存在意义的终极追问。这正是他们需要的,“衰亡思潮原浆”的最佳原料。
“直接抽取吗?”美美感受着那磅礴而悲伤的意念,有些不忍。这无异于在一位巨人的遗体上采集最后的脑髓液。
“不,那样会破坏其纯粹性,也过于粗暴。”浪子摇头,“我们需要‘聆听’他们的挽歌,理解他们的终结,然后……以‘厨心’为引,邀请他们自愿献上最后的‘味道’。”
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采集,需要与被采集对象产生共鸣。
浪子盘膝虚坐,神识如同最温柔的风,缓缓探入那片凝固的集体意识之海。他没有强行突破,而是如同一个迟来的吊唁者,默默地感受着那海洋中蕴含的无数信息碎片:
一个科学家在能量耗尽前,对宇宙终极公式徒劳的推演……
一位诗人在最后的日子里,写下关于星空与尘埃的绝笔……
母亲抱着沉睡的孩子,哼唱着古老的、关于生命轮回的摇篮曲……
无数个体在静默降临前,对往昔辉煌的追忆,对错误抉择的懊悔,以及对永恒安宁的最终接纳……
这是一个文明的完整谢幕,悲伤,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归于永恒的宁静。
美美也闭上了眼睛,她的“幻影厨心”全力运转,不再是创造,而是模仿、共情。她试图让自己的心念频率,与这片意识之海中那最主流、最沉淀的“终结之意”同步。她仿佛也化作了这文明的一员,经历着那最后的时光,感受着那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味道”。
“味觉宝宝”则安静地悬浮在一旁,散发着纯净而包容的波动,像一盏引路的灯,安抚着那些可能残存的、不安的意识碎片。
时间一点点过去。
浪子的神识在意识之海中徜徉,逐渐理解了这个文明衰亡的必然与其选择的无奈。美美的心念也与那“终结之意”越来越契合,她仿佛品尝到了那混合了无尽遗憾、最终释然、以及一丝对未知轮回好奇的……复杂“滋味”。
就在美美的厨心与那文明最后的集体意志达到某个微妙共鸣点的刹那——
整个星球那凝固的灰白色,似乎微微荡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