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客”的回复比预想的更快,也更简单。通讯器上只显示了一行字:“‘孤岛’研究所,三层东区通风管道第三检修口内,有‘小惊喜’。祝你们‘用餐’愉快。账单稍后寄。”
“‘孤岛’……欧文说的废弃研究所代号就是‘孤岛’!”浪子眼神一凝,“‘饕客’连这都知道?他(她)到底是谁?”
“‘小惊喜’?希望不是惊吓。”美美苦笑。
无论如何,准备必须做足。浪子利用养伤期间恢复的、更加凝练的心音,结合“谐律共鸣纽扣”和临时改装的环境屏蔽器,制作了两个加强版的“个人谐律隐蔽场”发生器,能极大程度中和自身散发的“信息味道”,并提供一定程度的被动精神防护。美美则将她所有的“清源”系列调味剂、浓缩精华以及调试好的微型发射装置打包进一个特制的恒温手提箱,并额外准备了三种应对不同紧急情况的“信息干扰弹”和“强化庇护冻干粉”。
欧文博士提供的地图和坐标指向月球静海边缘一片荒凉无比的月海区域。那里除了万年不变的灰色尘埃和环形山,几乎一无所有。所谓的“孤岛”研究所,是三十多年前“月球大开发”初期,一个雄心勃勃但最终失败的地外生物与极端环境适应性研究项目的遗址,早已被官方档案除名,彻底遗忘。
两天后的深夜,浪子和美美乘坐着欧文博士安排的一辆经过特殊改装、拥有强大反侦测和越野能力的重型月球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了狂浪市的范围,向着那片寂静的死亡之海进发。
车窗外是永恒的黑夜与灰白的地平线,只有车灯切开前方无边的黑暗。浪子闭目养神,心音却如同最警惕的哨兵,感知着周围环境的每一丝变化。美美则反复检查着她的装备,心中模拟着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数小时的颠簸后,一座低矮的、与周围环形山几乎融为一体的半球形建筑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这就是“孤岛”。它半埋在地下,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月尘,只有几个早已失效的传感器天线歪斜地指向星空,如同墓碑。
按照欧文提供的密码,他们开启了侧面一道隐蔽的、厚重的气密门。门内是长长的、布满灰尘的走廊,应急照明在门开启的瞬间自动亮起,发出惨白的光芒。空气循环系统发出老旧但依然运转的呜咽声,温度比外面略高,但依旧冰冷刺骨。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霉菌和淡淡的、属于旧时代实验室的化学试剂混合气味。
“欧文博士说,他的团队已经提前检查并部分激活了核心实验区的维生和监控系统,但为了安全,他们没有露面,只会通过加密频道远程监控和提供支持。”浪子低声道,同时将心音感知扩展到极限。
研究所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大,结构复杂。他们按照地图,穿过几道密封门,最终抵达了位于地下三层的核心实验区。这里相对干净,灯光也更明亮。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强化玻璃隔开的圆形实验室,内部摆放着各种锈蚀和崭新设备混杂的仪器。实验室旁边是控制室,透过玻璃可以俯瞰整个实验场。
控制台的屏幕上闪烁着“系统就绪”的字样,一个加密音频频道也处于待机状态。
“我们到了。”浪子对着麦克风说。
“收到,浪先生,苏小姐。”欧文博士的声音传来,带着紧绷感,“实验样本(一份密封在多层惰性约束场中的、针尖大小的‘惰性污染源’,取自早期一次小???泄漏事故现场)已经放置在实验室中央的样品台上。实验流程由苏小姐完全主导,我们会记录所有环境数据和生物信息读数。请千万小心,虽然样本被判定为‘惰性’,但其本质极端危险。”
美美深吸一口气,看向浪子。浪子点了点头,用眼神告诉她:我在这里。
美美提着恒温箱,走进了那间巨大的玻璃实验室。当她踏入的瞬间,身后的密封门无声滑上,内外完全隔绝。浪子留在控制室,他的心音可以穿透玻璃进行感知和一定程度的辅助,但物理上无法介入。
实验开始了。
美美先没有直接靠近样本台,而是在实验室边缘,用自己带来的设备,快速布置了一个小型的、加强版的“宁静庇护”共鸣场,作为自己的安全区和精神锚点。然后,她才小心翼翼地走向中央。
样品台上,一个复杂的力场发生器中,悬浮着一粒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暗灰色微粒。即使隔着多层约束场,美美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从那微粒上散发出的、一种**纯粹的、令人本能厌恶和恐惧的“腐朽”与“凋零”** 的味道。这比她在“老锅炉厂”接触到的、经过“净化派”人工处理过的“污浊信息素”更加原始、更加……“本质”。
她打开恒温箱,先取出了常规的检测仪器,对样本周围的“信息污染浓度”进行??础测量,数据同步到控制室屏幕。读数高得惊人,虽然约束场将其牢牢束缚在极小范围,但其“污染强度”单位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节点。
“这就是……未被加工过的‘源生污染’?”美美心中凛然。
她没有急于使用最强的“清源·净蚀”,而是先从最低浓度的“清源·抚慰”开始,通过微型发射器,将一丝淡绿色的“信息谐波”精准地射向约束场内的样本。
接触的瞬间,那暗灰色微粒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美美感知到,那“腐朽凋零”的味道不仅没有被中和,反而像是被激怒或激活了,猛然变得更加“粘稠”和“主动”,甚至试图沿着她发射的“抚慰谐波”反向侵蚀过来!
美美立刻切断发射,后退一步,脸色微白。“不行!常规的‘抚慰’和‘引导’思路无效!这种污染……它拒绝被‘调和’,它本身似乎就代表着一种极端的‘反和谐’、‘反生命’的规则!”
控制室里的浪子和远程的欧文博士心都提了起来。
美美没有慌乱,她快速思考。“既然无法从外部‘调和’,那就试试从内部‘瓦解’或者……用更强大的、同属性的‘秩序’去‘覆盖’它!”她想到了自己最新构想的、但尚未完全测试成功的一种“调味剂”——“清源·归序”。其理念不是净化,而是尝试用高度有序的、模拟生命系统健康基础律动的“信息谐波”,强行在污染区域“重建秩序”,如同在废墟上打下新地基。
她取出那支封装在深蓝色晶管中的、仅有一滴的浓缩液。这是她目前能制作出的、秩序性最强的“信息编码物质”。
美美全神贯注,将“厨心”感知与“归序”浓缩液完全同步,将其装入一个特制的高压微滴发射器。这一次,她没有直接射向样本,而是瞄准了样本上方约十厘米处的空间。
发射!
一滴深蓝色的液滴射出,在抵达预定位置的瞬间,美美用尽全部心神,触发了预设其中的“爆发性结构展开”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