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号”如同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在月球背面荒芜、布满撞击坑和碎石的地表上平稳而坚定地前行。巨大的轮胎碾过细密的月尘,留下两道长长的、清晰的轨迹,在车后方的广角监控画面中,迅速被稀薄的扬尘遮蔽。车内,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恒定低鸣,主控台屏幕上各种数据流平稳滚动。
浪子坐在主驾驶位,透过强化玻璃和多重滤光系统构成的视野,警惕地观察着前方那名为“安宁之眼”的巨大撞击坑逐渐逼近的、如同地平线上缓缓张开的黑暗巨口。美美在副驾,面前摊开着便携终端,上面显示着由“枢纽”刚刚整合完毕的最新地质扫描和微弱能量信号分析图。
后舱,四名“月盾”队员各司其职。“岩石”检查着外骨骼和爆破装置的每一个接口;“夜枭”透过高倍率观测镜,冷静地扫视着“堡垒号”周围数公里范围内的每一处地形起伏和光影变化;“医生”在整理医疗包,里面除了常规急救物品,还多了一些针对神经毒剂和未知辐射的特效缓解剂;“枢纽”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舞,维持着与狂浪市方向一个极其微弱、需要中继卫星多次跳转的加密数据链,并不断调整着车体的主动和被动侦测系统。
车内气氛凝重而专业,只有必要的指令和确认信息在通讯频道中简短交换。
“距离目标坐标点还有十五公里。地表成分未发现明显异常,但环境背景辐射读数有轻微、稳定的上升趋势,波动模式……不符合已知的任何月球自然辐射源。” “枢纽”的声音平稳地汇报。
“收到。保持警戒,密切注意能量信号变化。” 浪子回应。他的心音已经提前铺开,如同无形的侦察兵,探向前方那片被称为“安宁之眼”的区域。在他的感知中,那里的“信息背景”确实与一路行来的荒芜死寂不同,透着一股**压抑的、如同粘稠沥青般的沉重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呼吸、吞吐,污染着周围的环境。
“堡垒号”继续前进。十公里,五公里……巨大的撞击坑边缘如同倒塌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坑壁陡峭,布满了亿万年来陨石撞击形成的次级坑洞和裂缝,在倾斜的日光(月球背面并非完全黑暗,仍有来自地球反射和星空背景的微光)下投下浓重的、扭曲的阴影。
目标坐标,就位于这环形山边缘向内约一公里处的一片相对平坦的台地上。
“减速,准备在坑缘两公里外建立前进基地。‘岩石’,准备部署移动式隐蔽屏障和简易防御工事。‘夜枭’,寻找制高点,建立观测哨。‘枢纽’,架设增强型通讯中继天线,确保与后方和车内的链路稳定。‘医生’,做好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浪子下达指令。
“堡垒号”稳稳停下。四名队员如同精密的齿轮般开始高效运作。厚重的复合装甲板从车体两侧展开,构成临时的防爆墙;多光谱迷彩伪装布迅速覆盖车体和部分设备;小型无人机从顶部舱口悄无声息地升起,开始对周边空域和坑壁进行更细致的扫描;一根低矮但功率强大的天线被竖起,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
浪子和美美也穿戴好了特制的、内置了基础“谐律共鸣稳定器”的轻型探险外骨骼,携带了必要的探测装备和美美的“谐律厨心”应急套装。
“我和美美先进去初步侦察。‘夜枭’,你负责远程火力掩护和观察。其他人固守基地,随时准备接应。” 浪子对队员们说,“如果通讯中断超过三十分钟,或者我们发出红色警报信号,‘堡垒号’立刻按预定撤离方案行动,不必等待。”
“明白。” 四人齐声应道,眼神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绝对的专注。
浪子和美美对视一眼,打开侧面气密门,踏上了月球背面冰冷坚硬的地表。低重力环境下,他们的步伐略显轻飘,但外骨骼提供了良好的稳定性和辅助动力。两人没有使用耗能较大的喷射背包,而是沿着坑壁的阴影,选择了一条相对平缓的坡道,向着坐标点所在的台地谨慎前进。
越是靠近,浪子心音感知到的那股“粘稠沉重感”就越是明显。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压力,连头盔面罩上显示的周边环境参数都开始出现轻微的、不规律的波动。美美则能“尝”到一种**极其微弱、但无孔不入的“金属腥甜”与“电路板过载焦糊”混合的怪异“味道”**,让她有些反胃。
“前方有能量屏障反应,非常微弱,但覆盖范围很大,似乎与整个台地的地质结构有某种耦合。” 浪子通过加密频道低声说,“小心,可能有隐藏的感应器或防御系统。”
他们放慢速度,几乎是贴着地面,利用岩石的掩护,一点点挪上台地边缘。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呼吸一滞。
台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怪异、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塔状建筑**!
它并非高耸入云,而是以一种违背常规建筑力学的、扭曲而嶙峋的姿态,“生长”在月壤之中。塔身由某种非金属也非岩石的哑光黑色材质构成,表面布满不规则的凸起和凹陷,如同某种深海怪物的骨骼化石。塔体上没有任何可见的窗户、门扉或设备接口,只有一些暗淡的、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在表面若隐若现,随着一种缓慢的、仿佛心跳般的节奏明灭。
最令人不安的是,这座黑塔似乎与周围的月壤和岩石**融合**在了一起。许多粗大的、同样材质的“根须”或“触手”从塔基延伸出去,深深扎入地下,有的甚至与附近的岩石嵌合,难分彼此。塔的周围,散落着一些同样材质、但形状更加破碎扭曲的“残骸”,以及几台早已锈蚀报废、型号古老的勘探机器人或工程机械的遗骸,有些上面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和暴力拆解的印记。
整座黑塔,散发出一种**绝对的“寂静”与“排斥”** 感。它不像是在“运行”,更像是在……**“存在”**,并以其存在本身,持续地污染和扭曲着周围的空间。
“这……就是‘转换塔’?或者,是某种更早的、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美美声音有些干涩。眼前这东西,与她想象的任何“高塔”都相去甚远,更像是一个有生命的、邪恶的雕塑,或者某种异星文明的遗迹。
浪子心跳加速,全力运转心音,试图穿透那层笼罩黑塔的、粘稠的信息屏障,感知其内部。但他的心音如同撞上了一堵厚重的、吸音的橡胶墙,被极大地削弱和扭曲,只能反馈回一片混乱、无序、充满负面意味的“噪音”。
“无法有效感知内部。但它的‘存在感’……非常强,而且正在持续散发那种‘粘稠沉重’的信息污染。污染源很可能就在塔的内部,或者塔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污染发生装置。” 浪子判断道,“那些红色纹路,可能就是某种能量通道或信息传输路径。”
就在这时,“夜枭”的声音急促地在频道中响起:“浪先生!你们东北方向约八百米,塔基阴影处!有生命反应!移动速度很快,正在向你们靠近!热信号……很怪异,忽高忽低,不像正常人!”
浪子和美美立刻伏低身体,看向“夜枭”指示的方向。只见在嶙峋的黑塔基座阴影中,几个**扭曲、佝偻的身影**正以一种非人的、四肢并用的诡异姿态,飞快地向他们所在的位置爬行而来!那些身影穿着破烂不堪、依稀能看出是某种老式勘探服或工程服的衣物,但露出的肢体(如果还能称之为肢体)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色,关节扭曲,动作僵硬而迅猛。它们的头部笼罩在破损的头盔阴影中,只能看到两点**幽绿、疯狂闪烁的光芒**!
“是被污染侵蚀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美美倒吸一口凉气。
“准备防御!” 浪子低喝,同时将心音凝聚,准备尝试干扰或震慑。美美也迅速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巧的发射器,里面装着“清源·驱散”的浓缩气雾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