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宫那封字迹潦草、透着绝望与无奈的密信,在林朔手中仿佛有千钧之重。府衙内灯火通明,只有他与陈登二人。高顺、赵云等将领已被派往前线,执行既定的“北进”计划。
“元龙先生,你怎么看?”林朔将密信递给陈登,声音低沉。
陈登快速浏览一遍,眉头紧锁,沉吟良久,方才缓缓道:“主公,此信与其说是吕布之意,不如说是陈公台为保旧主血脉所做的最后努力。吕布刚愎,穷途末路方知悔恨,然其罪孽已深,天下皆敌,救之无益,反引火烧身。”
他抬头看向林朔,目光清明:“联姻之事,更是空中楼阁。吕玲绮一女子,于大局何益?赤兔马、方天戟或为神物,然岂能因私利而废公义?况曹操、刘备十万大军围城,我军若此时介入,无异以卵击石,非但不能救吕布,反会将曹刘兵锋引至我身,此前所有谋划,尽数付诸东流!”
林朔默默点头。陈登的分析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救援吕布,从任何角度都是赔本买卖,且违背了他“坐收渔利”的核心战略。但,完全置之不理,似乎又显得过于冷血,而且……那“保全布之家小”的请求,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里。高顺会怎么想?天下人会怎么看?
“先生所言,句句在理。”林朔叹了口气,“然,见死不救,是否太过……”
“主公非是不救,而是不能救,亦不必救。”陈登打断他,语气坚定,“吕布之败,乃其自取。主公之责,在于保全自身,壮大势力,以待将来匡扶汉室!至于其家小……若城破之后,有机会,暗中保全一二,已是仁至义尽,亦可得念旧之人(如高顺)感激。但绝不可为此影响大局!”
陈登的话,彻底打消了林朔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乱世争雄,容不得妇人之仁。
“我明白了。”林朔眼神恢复锐利,“回复陈宫,信已收到。然曹刘势大,广陵力薄,正面救援,徒增伤亡,无济于事。然,念在同为汉臣,我林朔必尽力为之,若有机会,当设法保全温侯家眷,使其不至受辱。此乃底线。”
这封回信,既拒绝了不切实际的救援和联姻,又留下了保全家小的活口,算是全了一份香火情谊,也对高顺等人有所交代。
处理完这意外的插曲,林朔将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渔翁”战略的执行中。
北线,高顺、赵云率领的五千前锋,已稳步推进至淮水北岸,并占领了几处战略要地,修建营垒,兵锋直指下邳以南的重镇淮浦。他们的出现,果然吸引了吕布部分留守兵力的注意,但此时的下邳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吕布根本无力南顾。
与此同时,陈登派往彭城薛礼处的使者带回确切消息:薛礼已准备就绪,只待下邳城破消息传来,便立刻举事!
江东方面也传来积极回应。孙策对林朔“共分徐州”的提议大感兴趣,周瑜更是指出,曹操若得徐州,下一个目标必是江东。双方约定,一旦下邳城破,广陵军北取彭城、下邳南部,江东军则全力北攻庐江,牵制袁术残余并威胁曹操侧翼。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股东风,并未让林朔等待太久。
兴平二年(公元195年)底,在被围困数月后,下邳城内人心离散,部将侯成、宋宪、魏续等人绑缚陈宫,开城投降。吕布见大势已去,最终在白门楼被曹操下令处死。曾经纵横天下的飞将,就此陨落。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瞬间传遍四方!
“就是现在!”广陵城内,林朔接到快马急报,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
“传令高顺、赵云,立刻北上,接应薛礼,兵进彭城!凡愿归附者,秋毫无犯!负隅顽抗者,雷霆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