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撤。”说话的是吕玲绮。她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此刻抬起头，眼中闪着决绝的光，“我军若撤，刘备在荆州便成孤军。届时曹操可全力攻荆，荆州必失。荆州一失，下一个就是我们。”
“玲绮说得对。”庞统难得严肃，“汝南一撤，三路齐发之局便破。但守……确实守不住。”
林朔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汝南划向东南：“如果，我们不守城呢？”
“不守城？”众人愕然。
“曹仁七万大军来袭，后方必然空虚。”林朔手指点在许都，“若此时有一支奇兵，直扑许都……”
“不可能！”高顺摇头，“许都距此四百里，沿途关隘重重。且我军兵力不足，哪还有余力分兵？”
“我们是没有，”林朔看向庞统，“但有人有。”
庞统眼睛一亮：“主公是说……”
“周瑜。”林朔吐出两个字。
帐内霎时安静。
是啊，周瑜。这位江东大都督在广陵屯兵五万已数月，一直按兵不动。若他能北上攻取徐州，甚至威胁兖州……
“可周瑜会听我们的吗？”赵云迟疑，“孙权虽与主公联姻，但毕竟……”
“他会。”林朔很肯定，“因为这是江东最好的机会。”
他铺开纸笔，开始写信。
“第一封信给周瑜，陈明利害：曹操主力被牵制在汝南、荆州，此时北上，青徐可定。许都若空虚，甚至可直捣黄龙。”
“第二封信给刘备，请他加紧整顿荆州，随时准备东进，与周瑜会师。”
“第三封信给臧霸，告诉他，曹操已许诺镇东将军之位，问他……是要虚名，还是要实利。”
三封信写完，他加盖印信，交给亲兵：“八百里加急，务必亲手送到。”
亲兵领命而去。林朔这才转向众人：“至于我们——高顺，你率一千人留守汝南，多设疑兵，拖住曹仁。记住，不必死守，拖得三日便撤。”
“诺！”
“赵云、吕玲绮，随我率主力四千人，今夜出城，向东。”
“向东？”庞统不解，“不回合肥？”
“不回。”林朔手指点在地图上一点，“去这里——谯郡。”
谯郡，曹操的老家。曹氏、夏侯氏的宗族根基所在。
“主公是想……”庞统倒吸一口凉气。
“围魏救赵。”林朔声音冷峻，“曹仁要攻汝南，我便去掏他老巢。我倒要看看，是汝南重要，还是谯郡的宗庙祖坟重要。”
狠。太狠了。
但众人眼中都燃起了火焰。这才是破局之法！
“可是主公，”吕玲绮忽然道，“糜夫人即将生产，您不回去……”
林朔沉默。他何尝不想回去？怀中的虎头兜衣贴在心口，仿佛能感受到那个未出世的小生命的心跳。
但他不能。
“此战若败，便无家可回。”他轻声道，更像是说给自己听，“唯有取胜，才能给她、给孩子一个安稳的世道。”
他起身，按剑：“传令全军，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今夜子时，东门集合。”
“诺！”
众人轰然应命，各自准备去了。
林朔独自走出大堂，登上城楼。夕阳西下，将汝南城染成一片血色。东边天际，暮云如火，仿佛预示着未来的腥风血雨。
他取出怀中的虎头兜衣，在夕阳下细细端详。小小的红布，软软的棉花，一针一线，都是糜贞的心意。
“等我。”他对着东方轻声说，“一定会回来。”
风起，卷起城头的旌旗，猎猎作响。
而在千里之外的合肥，静心苑内，糜贞忽然从午睡中惊醒。
腹中传来一阵剧烈的胎动，她捂住肚子，额上渗出细汗。侍女慌忙赶来：“夫人，怎么了？”
“没事。”糜贞喘息着，望向窗外西沉的落日，“只是……忽然有些心慌。”
她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低声呢喃：“孩儿，你也想爹爹了，是不是？”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穿过窗棂，落在她温柔而坚毅的脸上。
乱世之中，有人在前线浴血，有人在后方守望。但那份期盼团圆的心，是一样的滚烫。
（第九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