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冬,第一场雪落在合肥城头时,静心苑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糜贞将最后一针收线,轻轻咬断丝线,举起手中那件小小的棉袄对着光看。孙尚香趴在她膝边,盯着棉袄上绣的虎头纹样,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手真巧,这小老虎活灵活现的。”
“承业属虎呢。”糜贞温声笑道,将棉袄叠好放在一旁。那里已经摞了三四件冬衣,都是她这几个月亲手做的。
吕玲绮坐在窗边擦拭画戟,闻言抬头:“他长得快,这些衣服明年就该穿不下了。”
“穿不下就留给下一个孩子。”孙尚香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红了脸。
暖阁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糜贞轻柔的笑声:“说得是呢。”
窗外雪花纷扬,屋内却暖意融融。这三个来自不同地方、有着不同性情的女子,在这乱世之中,竟也慢慢磨出了一份难得的默契。
……
同一时刻,官署议事厅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林朔面前摊开着厚厚一叠文书,陈群、贾诩、庞统分坐两侧,每人手边都堆着卷宗。
“主公,这是今冬各县上报的户籍田亩数。”陈群递上最厚的一本册子,“江淮六郡二十八县,在册户十一万三千,口五十七万。较去年新增户八千,主要是汝南、谯郡新附之民。”
林朔快速翻阅着,眉头微蹙:“田地呢?”
“已垦熟田二百四十万亩,新垦荒地三十万亩。”陈群顿了顿,“但去岁战事频繁,壮丁多征入伍,今春若不能及时播种,恐影响秋收。”
“兵役制度要改。”林朔放下册子,“传令各军,实行‘三丁抽一’,独子不征。农忙时节,除必要戍卫部队外,准士卒轮流返乡助耕。”
贾诩捋须道:“主公仁厚。只是军力若减……”
“不减反增。”林朔眼中闪过精光,“我已命天工院加快‘连发神臂弩’的量产。有此利器,一卒可当三卒用。再者,精兵贵在质,不在量。”
庞统拍案笑道:“妙!主公这是要以器械补人力,以精兵代冗兵!”
“不止如此。”林朔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在案上展开,“文长先生请看。”
三人凑近,只见图上画着一种奇特的犁具,犁头呈弧形,后方还连着个箱状物。
“这是……”
“我叫它‘曲辕犁’。”林朔指着图纸解释,“比现在的直辕犁轻便,一人一牛即可操作,且能深耕。后面这个叫‘耧车’,播种时能同时完成开沟、下种、覆土三道工序,一天可播二十亩。”
陈群眼睛瞪大:“这、这若真能成,耕作效率可提升三倍不止!”
“已经在试制了。”林朔微笑,“尚香带着天工院的匠人,按图纸做了三架,正在城东试验田里调试。若效果好,开春前要造出三百架,分发各郡。”
贾诩深深看了林朔一眼:“主公这些奇思妙想,当真……得天独厚。”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林朔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是集前人智慧,略加改进罢了。文和先生,青州那边有消息吗?”
“有。”贾诩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臧霸已收下钱粮,答应在青徐之地‘有所作为’。不过他要主公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将来若取青州,许他琅琊太守之位,世袭罔替。”
林朔沉吟片刻:“可以答应,但加一条——他须送一子来合肥‘求学’。”
贾诩会意:“质子为信。老臣明白了。”
议事至黄昏方散。林朔独自留在厅中,对着烛火出神。
“叮!势力建设面板已更新!”
“当前势力:江淮公国(林朔)”
“人口:57万(+3%/年)”
“粮食储备:120万石(可支8个月)”
“军队:2.1万(精锐度85%)”
“技术等级:机关术(中级)、冶金(初级)、农业(初级→升级中)”
“民心:78(安定)”
“任务进度:三年发展期(1/36月)”
系统的界面在眼前展开,各项数据清晰明了。林朔注意到“农业”一项正在闪烁升级的标志,这应该与曲辕犁的研发有关。
他心念一动,调出系统的“蓝图库”。那里除了已有的机关术图纸,最近多了一个新分类:“民生技术”。点开一看,里面列着“曲辕犁”“筒车”“翻车”等农具,还有“代田法”“区田法”等耕作技术,甚至还有“嫁接”“选种”等农业知识。
但这些图纸大多灰暗着,显示“未解锁”。只有“曲辕犁”是亮着的,旁边标注:“墨家遗篇·农器卷残页复原”。
看来墨家当年研究的,不止是战争器械。
林朔正思索间,门外传来脚步声。孙尚香裹着一身寒气进来,发梢还沾着雪花。
“夫君,你猜怎么着?”她眼睛亮得惊人,“曲辕犁试成了!今天下午,一架犁耕了五亩地,比旧犁快了一倍不止!耧车播种更是神速,二十亩地,两个时辰就播完了!”
她兴奋得脸颊泛红,一口气说完才发觉林朔正含笑看着她。
“辛苦你了。”林朔起身,替她拂去发上的雪,“天这么冷,还亲自下田。”
“不冷,心里热乎着呢。”孙尚香从怀中掏出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据,“匠人们说了,这犁结构巧,好打造。就是铁件多了些,要费玄铁矿……”
“玄铁矿优先供应农具。”林朔斩钉截铁,“传令矿场,从明日起,玄铁产量七成用于农具,三成用于军械。”
孙尚香一怔:“那‘神火飞鸦’和连发弩的产量……”
“放缓。”林朔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大的风雪,“兵器是杀人之器,农具是活人之器。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孙尚香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头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想起在建业时,兄长和那些谋士们整日谈论的,无非是城池、兵马、权谋。可眼前这个人,在取得大胜、裂土封公之后,最关心的却是百姓能不能耕好地、种好粮。
“夫君,”她轻声问,“你想要的天下……到底是什么样的?”
林朔转过身,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我想要一个,冬天不再饿死人的天下。”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孙尚香鼻子一酸。
她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那双握惯了弓箭的手,此刻却有些凉。
“我帮你。”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
三日后的清晨,林朔罕见地没有处理政务,而是换上一身粗布衣裳,带着陈群和几名亲卫出了城。
城东试验田里,积雪已被扫开一片。三架新制的曲辕犁并排摆着,十几个老农正围着打量,不时伸手摸摸犁头,低声议论。
见林朔来了,众人慌忙要行礼,被他抬手止住。
“老丈们觉得这犁如何?”林朔笑问。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农犹豫片刻,壮着胆子道:“回、回林公,这犁看着轻巧,就不知道使起来咋样。”
“试试便知。”林朔挽起袖子,“哪位老丈掌犁?我来牵牛。”
众人都惊呆了。陈群急道:“主公,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林朔已经接过牛绳,“我也是农家出身,小时候常帮父亲牵牛犁地。”
这话半真半假。前世的林朔确实在乡下长大,但这具身体的原主却是寒门士子,哪里碰过农活。不过此刻没人深究,那老农战战兢兢地扶起犁,在林朔的牵引下,犁头深深扎进冻土。
一开始还有些生疏,但很快,老农就掌握了诀窍。曲辕犁果然轻便,转弯灵活,耕出的垄沟又深又直。围观的农人们眼睛都看直了。
“神了!真神了!”
“这一上午不得耕个七八亩?”
“林公,这犁啥时候能给咱们用上啊?”
林朔停下脚步,抹了把汗,朗声道:“开春前,每村至少配三架!不要钱,按户轮流使用。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