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烽火连三月(1 / 2)

建安八年五月十七,夜。

合肥城头火把通明,三架巨大的孔明灯在夜色中缓缓升起,像三颗逆行的星辰。每架灯下吊着重达三百斤的竹筐,里面装满火药筒、弩箭和急救药品。

孙尚香站在城楼上,紧握着控制绳,目送灯影消失在东南方向。夜风很急,她必须全神贯注才能保持方向——这是黄月英设计的“风向标”系统,通过调整气囊上的翼面,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航向。

“夫人放心。”黄月英的声音从旁传来,清冷中带着一丝疲惫,“按测算,天亮前能到广陵。只要守军看见灯上的江东旗号,就知道是援军物资。”

她们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孔明灯的改进、物资的打包、飞行员的训练——所有事情都要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孙尚香眼下乌青,嗓子沙哑,但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黄夫人先去歇息吧。”她转身道,“霹雳炮那边……还要您主持。”

黄月英点头,却不离开,反而望向东北方——那是谯郡的方向:“听说徐晃已破谯郡北境,于禁将军在苦县阻击?”

孙尚香心中一紧:“是。高顺将军已分兵去援,但……兵力还是悬殊。”

两人沉默。乱世之中,每一处战场都在吞噬生命。

正此时,一骑快马冲进城门,信使滚鞍下马,踉跄着奔上城楼:“夫人!广陵急报!”

孙尚香抢过信,就着火把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信是孙权亲兵冒死冲出重围送来的,只有寥寥几行:

“……城破在即,箭尽粮绝。张辽已架云梯,明日必攻。妹若见信,速告林公,权……愧对江东父老。”

后面字迹潦草,似是被打断。

“明天……”孙尚香手一抖,信纸飘落,“哥哥撑不到天亮了。”

黄月英拾起信,快速扫过:“孔明灯最快也要子时才能到。而且就算到了,三百斤物资,杯水车薪。”

“那怎么办?”孙尚香眼中泛起血丝,“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还有一种办法。”黄月英忽然道,“霹雳炮。”

“可霹雳炮还没完成!”

“不,完成了。”黄月英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正是那架双层管的玄铁炮,“一个时辰前,最后一道工序完工。只是……还没有试射过。”

孙尚香瞪大眼睛:“没试过就敢用?”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黄月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而且,我算过数据,成功率在七成以上。”

七成。三成的可能会炸膛,会伤及操作者,会白费心血。

但广陵城,已经等不起了。

孙尚香咬牙:“我去跟夫君说!”

……

官署议事厅,灯火通明。

林朔、贾诩、陈群都在,还有刚刚从讲武堂赶来的十几名年轻军官——他们是林朔紧急召集的,准备组建一支“特别行动队”。

“……所以,我们的目标是这里。”林朔指着地图上广陵西郊的一个点,“张辽的大营。他两万精骑驻扎在此,是围城的主力。若能夜袭此营,造成混乱,广陵守军或有一线生机。”

一名年轻军官举手:“主公,我们只有五百人,如何袭两万人的大营?”

“用火。”林朔道,“孔明灯会先投下火药,引起混乱。你们趁乱突入,专烧粮草、马厩、指挥帐。记住,一击即走,不可恋战。”

“可是主公,我们怎么过去?三百里路,骑兵最快也要一天一夜,到时广陵早破了。”

林朔沉默片刻,缓缓道:“不用骑兵。用……船。”

众人都愣住了。合肥到广陵,走水路要绕行长江,更慢。

“不是寻常的船。”林朔展开另一张图纸,“天工院最新研制的‘快帆船’,装有大翼帆和脚踏轮,顺风时一个时辰能行三十里。今夜东南风急,我们顺江而下,天亮前能到广陵江面。”

贾诩捻须道:“主公此计甚险。快帆船只有三艘,每艘最多载百人。五百人袭两万人大营,无异以卵击石。”

“所以需要霹雳炮。”林朔看向匆匆赶来的孙尚香和黄月英,“尚香,炮成了吗?”

孙尚香深吸一口气:“成了。但……没试射过。”

厅中一片寂静。没试射过的炮,谁敢用?

林朔却笑了:“正好,拿张辽的大营试炮。”

他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我亲自带队。文和先生留守合肥,陈司空总揽政务。若我三日未归……”

“主公!”陈群急道,“岂可亲身犯险!”

“必须去。”林朔平静道,“一来,此战关乎广陵存亡,关乎孙刘林联盟存续,我必须去。二来……”他看向孙尚香,“尚香的兄长在城中,于公于私,我都要救。”

孙尚香眼眶一红,别过脸去。

黄月英忽然开口:“月英愿随行。霹雳炮的操射,我最熟悉。”

“不可!”林朔和孙尚香同时反对。

黄月英却坚持:“此炮是我设计,我最知其习性。况且……”她顿了顿,“孔明先生若知我临阵退缩,必不喜。”

这话说得巧妙,既表了决心,又抬出了诸葛亮。林朔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好。但黄夫人必须待在船上,不得上岸。”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准备。林朔回到静心苑时,已是子时。

糜贞还在灯下等他,手中针线不停,在缝一件小衣。

“怎么还没睡?”林朔轻声道。

糜贞抬头,眼中满是担忧:“听说……你要亲自去广陵?”

“嗯。”林朔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有些事,必须做。”

糜贞沉默片刻,将缝好的小衣递给他:“给承业做的夏衣,你……带着吧。就当……就当孩子在身边。”

林朔接过,小衣柔软,针脚细密。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又夹杂着酸楚。

“贞儿,”他轻声道,“我……”

“别说。”糜贞捂住他的嘴,“妾知道,夫君心中有天下,有黎民,有该救的人。妾只求一件事——平安回来。”

她说着,轻轻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这里……又有了。大夫说,两个月了。”

林朔一震,眼中闪过惊喜、愧疚、担忧……种种情绪交织。

“怎么不早说?”

“早说了,夫君还会去广陵吗?”糜贞笑了,笑容温柔而坚韧,“会去。因为夫君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妾不说,只等夫君回来,给孩子取名字。”

林朔喉头哽咽,将她拥入怀中。

窗外,更鼓敲过三声。

“我该走了。”林朔松开她,郑重道,“等我回来。一定。”

……

合肥码头,三艘快帆船已经就位。

这船造型奇特,船身细长,两侧有巨大的轮翼,桅杆上挂着特制的硬帆。孙尚香正在做最后检查:“帆索没问题,轮轴上了油,火药和弩箭都装好了。”

林朔点头,看向身后五百名精选的士卒。他们大多是讲武堂的优秀学员,年轻、勇敢、对新技术接受快。

“诸位,”林朔朗声道,“此去凶险,九死一生。现在有人想退出,还来得及——我绝不怪罪。”

无人动。

一名年轻军官出列,正是之前提问的张嶷:“主公,末将等入讲武堂第一天,就学了堂训——‘为将者,当知兵凶战危,慎之重之’。但堂训后面还有一句——‘然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他抱拳:“广陵城中有我江淮盟友,有江东百姓。救他们,就是义之所在。”

五百人齐声:“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声震夜空。

林朔眼眶微热,拔剑指天:“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