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全军，休整半日，午后开拔。”她深吸一口气，“目标——济南。”
既然来了，就没有退路。她要用最快速度拿下青州，为林朔的正面战场分担压力。至于曹冲……战场之上，各为其主。
……
三日后，济南城外。
臧霸站在城头，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江淮军阵，脸色复杂。他身边站着曹冲——少年一身戎装，稚气未脱，眼中却有远超年龄的沉稳。
“臧将军，”曹冲轻声道，“父王在世时，常说将军是国之栋梁。如今魏王初立，内忧外患，正是将军报国之时。”
臧霸苦笑：“冲公子，你也看到了——城外这三万江淮军，装备精良，士气高昂。我军虽众，但……能挡得住那些会飞的灯，会炸的雷吗？”
这话说到了要害。东莱港一夜，孔明灯投掷“飞天雷”的战法已传遍青州。曹军士卒谈之色变——看不见的敌人最可怕。
“将军怕了？”曹冲看着他。
“不是怕。”臧霸摇头，“是……累了。从黄巾之乱到如今，打了三十年仗。青州的百姓，死了一茬又一茬。现在，林朔在江淮推行仁政，百姓安居乐业。而我们呢？还在争权夺利，还在互相猜忌。”
他指着城外：“你看那些江淮军的旗帜——‘止戈为武’。一个‘武’字，拆开是‘止戈’。这才是真正的武者之道啊。”
曹冲默然。他在合肥三年，亲眼见过江淮的太平景象。那里没有许都的尔虞我诈，没有兄弟相争的惨烈，只有实实在在的做事、实实在在的生活。
“将军是想……降了？”
“若降，能换来青州百姓太平，臧某……愿背这骂名。”臧霸坦然道，“但冲公子在此，臧某不能不顾。这样吧——你我出城，与吕玲绮阵前一叙。若她能答应不伤青州百姓，不追究从军将士，我……便开城。”
这是要曹冲做个见证。曹冲看着眼前这个征战半生的老将，忽然明白了父亲的孤独——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累了，都不想打了。
“好。”他点头，“我陪将军去。”
……
两军阵前，吕玲绮单骑出阵。她没戴头盔，长发束成马尾，一身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臧霸与曹冲也骑马出城。三人相隔二十丈，勒马对视。
“吕将军，”臧霸拱手，“久仰大名。”
“臧将军客气。”吕玲绮还礼，目光却落在曹冲身上，“仓舒，别来无恙。”
曹冲眼圈微红：“吕姨……您瘦了。”
这一声“吕姨”，让吕玲绮心中一软。在合肥时，曹冲常去静心苑，糜贞待他如子侄，她也常教他武艺。那时，他叫她“吕姨”。
“仓舒，回合肥吧。”吕玲绮轻声道，“许都不是你的归宿。你父亲……也不想看到你卷入这些争斗。”
“我知道。”曹冲深吸一口气，“但我姓曹，有些责任，推不掉。”
他看向臧霸：“臧将军，您做决定吧。无论您如何选择，冲……不怪您。”
臧霸沉默良久，忽然问：“吕将军，若我开城，你能保证不杀降卒，不掠百姓吗？”
“能。”吕玲绮斩钉截铁，“林公有令：降者不杀，掠民者斩。青州百姓，与江淮百姓一样，都是华夏子民，何分彼此？”
“好！”臧霸大喝一声，拔剑指天，“青州儿郎听着——开城！迎王师！”
城门缓缓打开。五万青州守军放下兵器，列队出城。没有厮杀，没有流血，一场大战消弭于无形。
吕玲绮策马入城。经过曹冲身边时，她低声道：“仓舒，跟吕姨走吧。许都……太危险了。”
曹冲却摇头：“吕姨，谢谢您。但我不能走——我若走了，王兄会迁怒曹氏其他人。我回去，或许……还能救些人。”
他调转马头，对身后的三万许都援军道：“全军听令——撤回许都！”
“公子！”副将急道，“我们未战而退，大王那边……”
“一切罪责，我曹冲一肩承担！”少年声音清朗，却自有威严，“走！”
三万军缓缓退去。曹冲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济南城，望了一眼城头的吕玲绮和臧霸，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或许，这就是他能为这个乱世做的最后一件事——少流些血，少死些人。
至于自己的命运……听天由命吧。
……
十日后，消息传到合肥。
林朔看着战报，既喜且忧。喜的是吕玲绮奇袭成功，青州易主，北伐打开新局面。忧的是曹冲回到许都，以曹丕的性子，绝不会轻饶他。
“主公，”贾诩道，“青州既下，我军可两路并进：一路从青州南下，攻徐州；一路从淮河北上，攻豫州。曹丕首尾不能相顾，必败无疑。”
“但曹冲……”林朔沉吟。
“冲公子聪慧，或有自保之法。”庞统劝道，“当务之急是抓住战机，一举定中原。待许都破时，再救他不迟。”
林朔知道他们说得对。战场之上，不能因私废公。但他还是提笔，给吕玲绮写了一封信：
“玲绮吾妻：青州之功，甚慰。然仓舒之事，时时挂怀。若有机会，务必保全。此子重情，不当死于此乱世。另，海上风浪，保重自身。待中原平定，你我共看江山如画。”
信送出后，他登上望北台，望向北方。
烽火连天，征途漫漫。
但他知道，离终点，越来越近了。
而此刻的许都，曹冲跪在魏王府前，等待着兄长的裁决。
乱世如炉，每个人都在其中煎熬。
但曙光，终将刺破长夜。
（第一百一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