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库内的死寂,比之前的混乱更令人心悸。
数十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瘫倒在地,如同被狂风摧折后的麦秆,失去了所有邪异力量的支撑,它们变回了原本该有的样子——冰冷、沉默,带着死亡本身的沉重。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福尔马林的刺鼻、尸体固有的微甜腐败气、邪异檀香燃烧后的焦糊余味,以及……一种能量激烈碰撞后残留的、如同臭氧般的灼热感。
黄明珠拄着那把救了她多次的符文匕首,单膝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剧烈的战斗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而更致命的是低温。尸库常年维持在零下十几度,刚才生死关头,肾上腺素飙升掩盖了寒冷,此刻危机解除,那无孔不入的寒意如同千万根细针,疯狂地扎进她的骨髓。
她的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裸露在外的皮肤(手腕、脖颈)已经冻得发青,嘴唇呈现出骇人的紫黑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色的浓重呵气,吸入肺部的空气冰冷如刀,割得生疼。她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四肢僵硬麻木,几乎失去了知觉,连握着匕首的手指都难以弯曲。视线开始有些模糊,意识仿佛也要被这极寒冻结。
林道人的情况稍好,纯阳道体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抗寒能力,但过度消耗道力也让他脸色苍白,气息不稳。他看着黄明珠几乎要冻僵的模样,眉头紧锁。他知道,必须立刻给她取暖,否则不等离开这里,她就会因严重失温而休克,甚至危及生命。
环顾四周,尸库里除了冰冷的金属和尸体,没有任何可以取暖的东西。呼叫支援也需要时间。
“坚持住,黄搭档。”林道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快步走到黄明珠身边,蹲下身。
黄明珠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林道人靠近,下意识地想开口说“没事”,但冻得僵硬的嘴唇却只能发出模糊的音节。
林道人没有再多说废话。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虚弱感,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与之前攻击性手印截然不同的、更加柔和内敛的法印。他闭上眼睛,引导着体内残余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纯阳道力,缓缓流向双臂、掌心。
这一次,他没有将力量外放攻击,而是极力约束、凝聚,使其转化为最精纯的阳气。
他伸出双手,并没有直接接触黄明珠冻僵的身体(贸然接触极寒的物体,反而可能造成损伤),而是悬停在她后背督脉的灵台穴上方约一寸之处。这里是阳气汇聚的关键节点之一。
“可能会有点烫,忍着点。”林道人低声提醒,随即掌心微微下压。
一股温和而持续的热流,如同冬日里的暖阳,透过厚厚的衣物,精准地注入黄明珠的灵台穴!
“嗯……”黄明珠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那感觉并非物理上的高温,而是一种奇异的、由内而外生发出来的暖意。就像在冰天雪地里冻得快要失去意识时,突然喝下了一口滚烫的姜汤,暖流瞬间从胸腔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这股暖流所过之处,那几乎要将她冻结的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僵硬麻木的肢体开始恢复知觉,如同万千蚂蚁在爬行,带着轻微的刺痛和麻痒,但这感觉却让她无比安心——这意味着血液循环在恢复。紫黑色的嘴唇渐渐有了一丝血色,剧烈颤抖的身体也慢慢平复下来。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暖流在她经络中运行的路径,它驱散了盘踞在体内的阴寒死气,滋润着几乎冻伤的脏腑。这种感觉无比玄妙,超越了任何现代医学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