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那已经半透明的、轮廓开始模糊的嘴唇,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极其缓慢、却又异常清晰地,做出了一个口型。
没有声音。
在这充斥着邪典嗡鸣、锁链摩擦、以及黄明珠绝望呜咽的空间里,不可能有任何声音发出。
但那口型,却仿佛耗尽了汪婷婷存在于世的最后一点力量,带着一种穿越生死界限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烙印在了这即将吞噬她的黑暗之中,也仿佛直接传递到了某种超越物质的层面。
那口型是四个字。
每一个字的唇形变化,都清晰无比。
活下去。
记得我。
“活——下——去——”
带着对他最后的、也是最深的期盼。希望他能挣脱这地狱,希望他能延续生命,希望他能看到阳光……那是她无法企及的未来,她希望他能拥有。
“记——得——我——”
带着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完全察觉的私心,一份超越了战友之情、却又无法也无需再定义的复杂情感。不要让她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要让她在这世上的所有挣扎与存在,最终沦为那本人皮邪典上又一个无名的痛苦符号。请他,记得曾有一个叫汪婷婷的记者,曾与他并肩作战,曾……扑向了永恒的黑暗。
口型完成。
下一秒,诅咒的黑光彻底淹没了她的头颅,吞噬了她最后的目光,吞噬了她那凝聚着最终嘱托的嘴唇。
汪婷婷的存在,如同被橡皮擦彻底抹去的铅笔字迹,从这个世界上,从这个时空,从这个无间地狱中,彻底地、完全地消失了。
没有留下尸体,没有留下魂魄,甚至没有留下通常意义上的“死亡”痕迹。
只有那瞬间变得空荡的位置,以及空气中似乎还隐约残留的、一丝她最后凝视时那复杂难言的情绪波动,证明着她曾经来过,曾经抗争过,曾经……用这样一种方式,告别。
而她那最后的凝视,那无声却重若千钧的口型——“活下去,记得我”,如同两道带着她最后生命与灵魂印记的烙印,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穿透了生死的界限,精准地、狠狠地,刻入了某个意识的最深处。
或许是因为她燃烧灵魂的注视,或许是因为那口型中蕴含的极致情感与纯粹意志,或许是因为某种连邪典规则都无法完全隔绝的、源于生命本源的连接……
就在汪婷婷彻底消散的同一瞬间,那被黑色锁链缠绕、意识早已沉入无边黑暗的林道人,那即将彻底熄灭的纯阳真灵,极其微弱地、不受控制地……悸动了一下。
仿佛有一颗滚烫的、混合着无尽悲伤与决绝的泪珠,滴落在了他沉寂的心湖最深处,激起了一圈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