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没有可是。”冯风桦语气坚决，“这是命令。”
三人沉默，最终艰难点头。
冯风桦转向那三样漂浮物：“我该怎么做？”
混沌源种碎片首先飘来，贴近冯风桦的胸口。在接触的瞬间，它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冯风桦体内。冯风桦浑身剧震，感觉自己的混沌源种如同干涸的土地迎来甘霖，开始疯狂吸收、成长、蜕变。源种的体积没有变大，但内部的混沌气息更加凝练、更加深邃，仿佛蕴藏了一个微缩的宇宙。
“这是‘源初赠礼’。”碎片的声音在冯风桦意识中响起，“它能暂时提升你混沌之力的纯度，让你在归墟洪流中支撑更久。但记住，这只是‘借用’，不是‘给予’。二十四小时后，这份力量会自动消散，你可能会陷入极度虚弱。”
接着是星神的泪滴。它飘到冯风桦额头，轻轻贴上去。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息涌入冯风桦的神魂，他的神识强度瞬间暴涨数倍，思维速度加快，对法则的感知变得空前清晰。同时，无数关于星灵文明的知识、记忆碎片、宇宙法则的领悟，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这是‘智慧传承’。”星神叹息道，“我毕生所学，尽在于此。虽然只是碎片，但足以让你在短时间内理解归墟力量的运作规律。记住，归墟不是‘毁灭’，而是‘重置’。它要将一切存在‘重置’回宇宙诞生前的‘无’的状态。你要对抗的不是暴力，而是一种……‘程序’。”
最后是泰坦的余烬。它飘到冯风桦的右手，融入他的手背。暗金色的火焰纹路在手背上浮现，形成一个咆哮巨人的图腾。冯风桦感觉右手中涌动着爆炸性的力量，仿佛一拳就能轰碎星辰。
“这是‘战魂烙印’。”泰坦余烬道，“我的最后战意，凝聚于此。它不能增强你的修为，但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超越极限的一击。只有一次机会，慎用。”
三样馈赠，三种祝福。
冯风桦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对着三样物品残留的意念深深一礼：“多谢前辈。”
“去吧，传承者。”三个声音齐声道，“我们会为你打开‘缝隙’。记住，你只有十分钟。十分钟内，必须留下‘坐标’并返回。否则，缝隙闭合，你将永远迷失。”
时空泡开始震动。
三样物品残留的力量开始共鸣，在冯风桦面前撕开一道细小的、不断旋转的“裂缝”。裂缝另一侧，不是黑暗，也不是光明，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灰色”——那是“存在”与“无”的边界，是归墟力量的流动层。
冯风桦最后看了一眼金刚三人，点了点头，纵身跃入裂缝。
在他进入的瞬间，裂缝剧烈颤抖，几乎要崩溃。三样物品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强行维持住裂缝的稳定。
金刚双手合十，低声诵经。
影刃的身影完全消失，与时空泡的阴影融为一体，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动。
赵强架起灵能炮，炮口对准裂缝方向，尽管他知道这武器对归墟毫无用处。
等待，开始了。
---
跃入裂缝的刹那，冯风桦感觉自己被扔进了搅拌机。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撕裂，而是存在层面的“搅拌”。他的记忆、情感、认知、甚至“自我”的概念，都在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洪流”中翻滚、冲撞。
他“看”到了无数文明的兴衰。有的文明走向星辰大海，最终在归墟面前化为虚无；有的文明沉溺于内斗，自我毁灭；有的文明试图反抗归墟，却如螳臂当车。
他“听”到了无数生灵的呐喊。有英雄末路的悲鸣，有懦夫最后的忏悔，有智者绝望的叹息，也有普通人对生命最朴素的眷恋。
他“感受”到了宇宙本身的脉动。那是一种宏大、冰冷、却又蕴含无限可能的“呼吸”。每一次“呼气”，就有新的星辰诞生；每一次“吸气”，就有旧的世界消逝。而归墟……就像是这呼吸系统中的“毒素”，在缓慢地麻痹、僵化、最终停止这伟大的循环。
“坚守自我。”星神的智慧传承在意识深处提醒，“你是冯风桦，混沌传承者。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终结程序’的异常数据。不要被洪流同化，要成为洪流中的‘礁石’。”
冯风桦咬紧牙关，疯狂运转混沌诀。丹田中的混沌源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释放出灰蒙蒙的混沌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个“茧”。洪流的冲刷在茧外激烈碰撞，发出无声的轰鸣，但暂时无法侵入内部。
借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冯风桦开始观察周围。
这里没有空间的概念。他感觉自己同时处于无数个“点”上，又同时哪里都不在。时间也失去了意义，过去、现在、未来在这里交织成一团乱麻。唯一清晰的，是那股无处不在的、要将一切“重置归零”的意志——归墟意志。
而在“前方”（如果方向还有意义的话），他看到了“光源”。
那是一只巨大的、由无数流动的灰色符文构成的“眼睛”。它比之前在裂缝深处看到的紫色眼眸更加庞大、更加凝实、更加……“完整”。紫色眼眸只是它在物质宇宙的“投影”，而这只灰色符文之眼，才是它在归墟力量层的“本体”。
归墟之眼。
它没有瞳孔，只有不断流转、组合、分解的灰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代表着一种“终结”的法则——热寂、熵增、因果断裂、时间终点、空间坍缩……无数终结的法则在这里汇聚，形成了这只冷漠注视一切的眼睛。
而在眼睛的“背后”，冯风桦看到了更加骇人的景象。
那里有无数的“管道”，从眼睛延伸向无尽的“下方”。每一条管道中，都流动着色彩斑斓的“光流”——那是被归墟吞噬的“存在本源”，是无数文明、世界、强者被消化后的“残渣”，正被输送向归墟深处，转化为归墟扩张的养料。
而在管道的交汇处，有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节点”。节点内部，浓缩着最精纯的“存在本源”，散发着诱人却又致命的气息。
那就是混沌源种碎片说的“养料”。
也是……冯风桦必须标记的“坐标点”。
“开始吧。”冯风桦深吸一口气（尽管这里没有空气），开始朝着那颗搏动的节点前进。
每前进一步，归墟意志的冲刷就强烈一分。包裹他的混沌之茧开始出现裂痕，灰色的归墟力量如同蚀骨之蛆，试图钻进裂缝，侵蚀他的存在。
“战魂烙印，激活！”冯风桦低喝。
右手背上的暗金色图腾猛然亮起，泰坦的咆哮在意识中回荡。一股狂暴的战意爆发，暂时震开了周围的归墟力量。冯风桦趁机加速，如同逆流而上的鱼，拼命朝着节点游去。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距离节点越来越近，冯风桦已经能清晰看到节点内部流淌的那些“存在本源”——有星灵的璀璨星光，有泰坦的厚重土黄，有虫群的幽绿，还有无数他从未见过的、属于早已湮灭文明的神秘色彩。
这些都是宇宙的“记忆”，是亿万年文明史的“沉淀”。
而现在，它们正在被归墟消化、抹除。
“到了！”冯风桦终于抵达节点表面。这里归墟力量的浓度高到恐怖，他的混沌之茧已经千疮百孔，战魂烙印的光芒也黯淡了大半。
没有时间犹豫了。
冯风桦将全部心神沉入混沌源种，引动源种最深处的“混沌印记”——那是混沌传承最核心的符号，代表着“无序中的有序，有序中的无序”，是宇宙一切变数的源头。
他伸出右手，食指凝聚出一滴浓缩到极致的混沌之血，混合着混沌印记的力量，朝着节点表面按去。
“混沌坐标，烙印！”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节点的瞬间——
归墟之眼，转了过来。
那由无数灰色符文构成的眼睛，第一次“正视”了冯风桦这个“异常数据”。
时间，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是冯风桦的思维被加速到了极限。在亿万分之一秒内，他“看”到了归墟之眼中流转的无数符文突然重组，化作一张冷漠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行行浮现又消失的灰色文字，那些文字是——
“检测到异常数据：混沌传承者”
“威胁等级：未知（超出数据库记录）”
“处理方案：立即抹除”
“启动‘存在重置协议’”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归墟之眼中爆发，那不是攻击，而是“删除”。它要直接将冯风桦这个“异常数据”从宇宙的“数据库”中彻底删除，让他的存在变成“从未存在过”。
冯风桦感觉自己的记忆开始模糊。他想起了地球，但地球的景象在消退；他想起了战友，但战友的面容在淡去；他甚至想起了自己的名字，但“冯风桦”这三个字正在从意识中剥离……
“不！！！”内心最深处的求生本能爆发。
丹田中的混沌源种疯狂旋转，星神的智慧传承化作清凉气息护住神魂，泰坦的战魂烙印爆发出最后的咆哮，还有……怀中传承之钥，猛然炸开一道裂缝！
不是物理的裂缝，而是“维度”的裂缝。
透过那道裂缝，冯风桦看到了一个无法形容的“景象”——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旋转的混沌漩涡构成的“海洋”。海洋中央，漂浮着一座巨大无朋的、由纯粹“可能”与“变数”构成的“殿堂”。
而在殿堂深处，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中，蕴含着整个宇宙的所有可能性——诞生与毁灭，秩序与混乱，过去与未来，存在与虚无……一切对立的概念在其中和谐共存。
那是……混沌主宰的眼睛？
只是一瞬间的注视。
但就在这一瞬间，冯风桦福至心灵，将混沌印记的最后力量，连同从那双眼睛中领悟到的一丝“可能性法则”，一同注入了指尖。
指尖，按在了节点上。
一个微小的、灰色的、不断变幻形状的“混沌印记”，烙印在了节点表面。
印记成型的刹那，归墟之眼的“删除程序”正好抵达。
两股力量在节点表面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只有一种……“抵消”。
混沌印记代表着“无限可能”，而归墟的删除程序代表着“绝对终结”。两者在本质上是互斥的，就如同正数与负数，相遇的瞬间开始互相湮灭。
节点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中，一丝混沌气息泄露出来，与归墟力量开始永无休止的互相消磨。
归墟之眼剧烈震动，无数符文崩溃又重组，似乎无法理解这个“异常数据”为何没有被彻底删除。它开始调动更多的力量，试图修复节点上的裂痕，抹除那个不该存在的混沌印记。
但已经晚了。
冯风桦在印记成型的瞬间，就触动了三样物品留给他的“返回信标”。
一股牵引力从“后方”传来，要将他拉回时空泡。
归墟之眼察觉到他的意图，灰色的触须从虚空中伸出，要将他牢牢锁住。
“想留下我？没那么容易！”冯风桦怒吼，将体内剩余的所有力量——混沌之力、佛光、灵能、乃至生命本源——全部注入传承之钥。
钥匙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那道“维度裂缝”再次出现。
这次，裂缝中涌出的不是景象，而是……一丝“混沌海”的气息。
虽然只有一丝，但那气息的位格太高了。归墟的灰色触须在接触到这丝气息的瞬间，就如同冰雪遇到骄阳，迅速消融。
冯风桦抓住机会，纵身跃入裂缝。
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裂缝闭合。
归墟之眼在原地“注视”了良久，最终缓缓转回原来的方向，继续冷漠地执行着吞噬与重置的程序。
只是，在它核心处的那个节点上，一个微小的灰色印记，如同顽固的污渍，始终无法被抹除。
印记深处，一丝混沌的气息，正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周围的归墟力量……
---
时空泡内。
金刚、影刃、赵强死死盯着那道裂缝，时间已经过去了九分五十秒。
“队长……”金刚的佛光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维持时空泡的稳定消耗了他太多力量。
就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刹那——
裂缝猛然扩大，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从中跌出。
“队长！”三人惊呼上前。
冯风桦躺在地上，浑身布满诡异的灰色裂纹，那是被归墟力量侵蚀的痕迹。他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但他的手，紧紧握着传承之钥。
钥匙表面，多了一道细微的灰色纹路，纹路深处，有一点微光在闪烁——那是“坐标”的反馈。
“成……成功了……”冯风桦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他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到了一个遥远的声音，从传承之钥深处传来：
“坐标已记录……混沌火种，尚未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