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翼”如同在黑暗森林中穿行的夜鸦,竭力隐匿着自身一切能量与信息波动,在“叹息回廊”边缘荒芜的星域中,进行着漫长而艰难的“之”字形航行。他们没有选择返回联盟控制区的直接航线,那无异于自投罗网。教团的“终末追猎协议”已经启动,航路要冲、跳跃点、乃至一些中立观测站,都可能布下了天罗地网。
“舰船能源储备已降至百分之三十七,常规航行模式下,最多还能维持三周。如果遭遇战斗或需要高强度隐匿机动,时间将大幅缩短。”星雨的报告让舰桥内的空气更加沉重。
“损伤修复进度如何?”凌霜盯着舷窗外一片深邃的虚无,问道。
“结构损伤已修复百分之八十,但被‘猎犬’空间武器撕裂的核心能量回路损伤,修复难度极大,需要专门的星港设施和特定材料。武器系统恢复率不足百分之五十,主炮仍处于瘫痪状态。”墨羽的声音带着无力感,“我们现在就像一只拔了牙、断了爪的老虎,空有威慑,却无致命一击的能力。”
“金刚师兄的情况呢?”了尘关切地问。救回金刚佛魂后,了尘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特制的佛龛旁,以自身佛力和薪火印记温养,试图助其尽快稳固魂体,恢复意识。
“佛魂能量正在缓慢回升,但极不稳定。”影刃的身影在一旁显现,他负责监控佛龛周围的能量环境,“‘裁决者’的追踪……很可能是基于对佛魂特殊波动的锁定。只要我们带着金刚师兄,就像带着一个无法彻底关闭的信标。”
冯风桦坐在指挥椅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他体内的混沌源种在平稳运转,缓慢吸收着从归墟节点泄露的微量“存在本源”,修复着之前的损耗。胸口的薪火印记与归墟烙痕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让他对能量和法则的感知远超从前。但这一切,在即将到来的、被称作“裁决者”的未知威胁面前,显得如此单薄。
“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据点,一个能让我们休整、修复、并且……暂时摆脱追踪的地方。”冯风桦缓缓开口,“回联盟的路暂时不能走。那么,还有哪里能容身?”
众人陷入沉思。宇宙虽大,但对一支被强大势力追猎、且自身状态不佳的小队而言,安全区寥寥无几。
“或许……”星雨迟疑了一下,调出一份加密档案,“我在整理白面具组织的零碎数据时,发现了一条被多次提及、但语焉不详的信息。他们似乎在追踪一个名为‘静谧之庭’的传说之地。描述中,那里是‘古星灵文明最后的避世之所’,‘相位空间的终极应用’,‘隔绝一切外窥’。白面具组织花费了巨大精力寻找,但似乎始终没有成功定位。”
“星灵避世所?”墨羽眼睛一亮,“如果是真的,那确实是最理想的藏身地!以星灵文明的空间技术,一旦成功隐匿,恐怕连归墟之眼都难以察觉!”
“问题是,传说终究是传说。”赵强泼了盆冷水,“宇宙中关于上古遗迹的传说多了去了,有几个是真的?而且白面具都找不到,我们凭什么能找到?”
“凭这个。”冯风桦抬起手,掌中浮现出那枚已融入他身体的传承之钥的虚影。钥匙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与周围环境共振的荧光。“传承之钥不仅仅是混沌传承的信物,它本身也蕴含着上古的信息。之前我被归墟侵蚀昏迷时,钥匙曾自主激活,与星灵观测站的相位空间产生共鸣。或许……它能指引我们找到‘静谧之庭’。”
众人精神一振。
“队长,你能主动激发这种共鸣吗?”凌霜问。
“我试试。”冯风桦闭目凝神,将意念沉入传承之钥。他不再仅仅引动混沌之力,而是尝试沟通钥匙内部那浩瀚、古老的信息流,寻找与“星灵”、“相位”、“避世”相关的概念碎片。
起初只有一片混沌,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飞速掠过——星辰诞生与毁灭,文明崛起与陨落,混沌的初啼,归墟的低语……信息量庞大到足以让普通人神魂崩溃。但冯风桦的意志在薪火印记的守护和混沌源种的包容下,如同一叶扁舟,在信息洪流中艰难地维持着方向。
他“看”到了辉煌的星灵文明,他们驾驭星光,塑造法则,建造起横跨星河的璀璨国度。他也“看”到了战争的阴云,看到了与泰坦、与虫族、与无数未知敌人的惨烈厮杀。最后,他“看”到了文明的黄昏,幸存者们带着最后的知识与火种,遁入最深层的相位空间,试图为文明保留一丝复兴的火种……
在这些画面中,他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独特的空间韵律。那韵律不同于“遗忘坟场”观测站的平和中正,更加深邃、更加隐匿,仿佛与宇宙的背景脉动融为一体,却又独立其外。
他循着这丝韵律,将自身的神念,通过传承之钥,如同触须般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探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冯风桦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逐渐苍白。这种跨越时空的信息追溯和共鸣引导,消耗极大。
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时——
传承之钥的虚影猛然一震,爆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的银白色光芒!光芒中,无数微小的星灵符文流转,最终凝聚成一道纤细的、指向星图某个特定方向的银线!
“找到了!”冯风桦猛地睁开眼,眼中带着疲惫,却难掩兴奋,“坐标……就在‘叹息回廊’与‘荒芜星域’交界的深层空间褶皱带!距离我们……大约五天的航程!”
“五天!”凌霜立刻计算,“以我们目前的能源和隐匿状态,极限潜行状态下可以抵达!但那里是真正的‘未知区域’,联盟星图上只有‘高危’、‘不可探测’的标记。深层空间褶皱……那里的空间结构比‘破碎回响’还要复杂危险。”
“再危险,也比被‘裁决者’追上好。”影刃冷冷道。
“同意。”了尘点头,“为今之计,只有冒险一搏。”
“调整航向,目标——深层空间褶皱带!”冯风桦下令,“全舰进入‘潜行模式’,关闭所有非必要系统,能量输出降至最低。墨羽,你和星雨一起,根据队长提供的坐标,规划一条最隐蔽、最节省能量的航线。赵强,加强舰内巡逻,确保万无一失。”
接下来的五天,是极其压抑和紧张的潜行。
“破晓之翼”如同一块冰冷的陨石,在虚空中无声滑行。舷窗被强制调至全黑,内部只有最低限度的应急照明。交谈被压低到耳语,连脚步声都尽可能放轻。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每一次细微的空间波动或能量涟漪,都会引起一阵紧张。
幸运的是,似乎“裁决者”的追踪网络还未完全覆盖这片荒芜之地,又或者冯风桦他们选择的路径足够刁钻,五天里并未遭遇任何拦截或探测。
当第五天即将结束时,星舰前方出现了令人震撼的景象。
那不再是熟悉的星空,而是一片如同“毛玻璃”般的、不断扭曲和流动的“空间之壁”。无数色彩斑斓的能量流在“壁”上穿梭、碰撞、湮灭,发出无声的咆哮。空间结构在这里呈现出肉眼可见的“褶皱”和“断层”,一些区域的光线被严重弯曲,形成诡异的光环和透镜效应。更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些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影,仿佛是被冻结在空间褶皱中的上古星体残骸或未知造物。
“抵达目标区域边缘。”凌霜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空间读数极度混乱,常规导航完全失效。队长,传承之钥有进一步指引吗?”
冯风桦再次激活传承之钥。这一次,银白色的光芒指向了那片“毛玻璃”般空间壁上的一个特定“褶皱”。那处褶皱相对平缓,能量流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规律性循环,仿佛一个……入口。
“就是那里。靠近,但不要直接进入。我需要先进行‘钥匙认证’。”冯风桦说道。
“破晓之翼”小心翼翼地向那个“褶皱”靠近。越是接近,空间乱流越是狂暴。舰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震颤,能量护盾在乱流冲刷下泛起密集的涟漪。
冯风桦深吸一口气,来到舰船前端的观测甲板(这里是能量场相对薄弱、便于释放神念的地方)。他将传承之钥的实体召唤而出(它平时已融入他身体,但可以具现),双手捧着钥匙,将混沌之力、薪火印记的共鸣,以及对星灵文明的那一丝理解,缓缓注入其中。
钥匙再次亮起,银白色的光芒变得更加柔和、深邃。光芒投射向前方的空间褶皱,与其表面的能量流开始产生奇妙的互动。
起初是试探性的接触,如同水波的轻吻。随后,共鸣逐渐加强。空间褶皱表面的能量流开始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和轨迹流转,渐渐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由纯粹星光构成的巨大符文——那是一个古老的星灵文字,蕴含着“门”、“归处”、“许可”的多重含义。
符文成型的刹那,空间褶皱无声无息地“张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景象,没有能量爆发的光芒。只是在原本扭曲的空间壁上,出现了一个稳定的、内部流淌着柔和星光的“门户”。门户不大,恰好能容纳“破晓之翼”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