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翼”如同孤独的旅者,航行在银河系两条旋臂之间广袤而荒凉的“星际荒漠”。这里没有璀璨的星云,没有活跃的恒星,只有零星点缀的、早已冷却的死寂星体,以及如同幽灵般缓慢飘荡的星际尘埃云。星光在这里显得格外黯淡,仿佛被无尽的黑暗稀释、吞噬。
舰内的时间在有条不紊的学习、分析与准备中流逝。从“前哨-7”获取的数据被星雨和墨羽以最高优先级进行解析、分类、并与已有的信息进行交叉验证。收获是巨大的,也带来了更多令人不安的谜团。
关于“永恒边陲”的监测数据令人心悸。数据显示,那片区域的“归墟潮汐”波动呈现一种前所未有的活跃和规律性。并非持续的增强,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呼吸”着,在特定的周期内,潮汐强度会陡然攀升数个数量级,然后缓缓回落。在高潮期,那片区域的空间稳定指数会跌至危险阈值以下,常规物理法则受到严重扭曲,甚至连光速和熵增方向都可能出现区域性异常。白面组织将其标记为“高危周期性归墟脉动区”,并记录了多次试图投放探测器进入核心区,但探测器均在进入高潮区后迅速失联或被“归墟潮汐”直接抹除的数据。
“那里根本不是什么稳定的遗迹区,而是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归墟伤口。”星雨面色凝重地指着模拟出的潮汐波动图,“我们选择的潜入时机至关重要。如果在潮汐高峰期间进入,无异于自杀。必须在其低谷期,也就是潮汐最弱的时候切入,但即便是低谷期,那里的环境也远超‘沉寂圣殿’的凶险。”
根据数据分析,距离下一个明显的“低谷窗口期”,大约还有五十七个标准宇宙日。这给了他们相对充裕的航行和准备时间。
白面组织内部情报的解析则更为棘手。那些通讯加密协议和架构信息经过了多重伪装和自毁处理,星雨和墨羽只能解析出冰山一角。可以确定的是,“终末观测与异常处理部”只是白面组织庞大体系中的一个分支,其上级机构似乎是一个更加隐秘、权限更高的存在,代号模糊不清。获取的部分星图碎片显示,白面组织的活动据点遍布银河系多个荒僻星域,这些据点之间似乎通过某种高效的、独立于常规星际通讯网络的方式进行联系。
更让冯风桦在意的是,从“猎犬”单位制造工艺碎片中解析出的一种特殊材料标记——那是一种在已知元素周期表外的人造同位素,其能量衰减曲线与……他从归墟节点汲取的“存在本源”,有极其微弱的相似之处!这暗示着白面组织可能也在尝试利用或转化归墟的力量,但他们的方式与教团的“亵渎唤醒”截然不同,更加“技术化”和“可控”。
“他们似乎在走一条与我们不同的、试图‘理解’、‘掌控’甚至‘利用’归墟法则的道路。”冯风桦沉思道,“这条道路或许比教团更危险,因为他们可能更接近归墟的‘本质’。”
与此同时,队伍的整合与提升也在加速进行。
金刚凭借“金刚界珠”,彻底稳固了魂体,并且通过与星舰系统的深度连接,能够进行更加复杂的辅助运算和能量调控。他甚至开始尝试将部分佛门阵法与星舰的能量回路结合,在舰内关键区域布置小型的“不动明王金光阵”,用以抵御可能的精神侵蚀和能量污染。
了尘在金刚的协助下,对佛力与星灵技术的结合研究更进一步。他们成功开发出一种名为“菩提净化力场”的防御技术,可以在舰体周围形成一层兼具物理防护、能量净化和微弱法则稳定效果的金色力场,对抵御归墟气息的侵蚀有奇效。
赵强彻底掌握了他的新战锤,并在影刃的“指导”(主要是挨揍)下,提升了自己的近战反应速度和战场走位意识,不再是单纯的莽夫。
影刃则将从“前哨-7”获取的部分白面组织隐匿技术(尽管是碎片)与自身的影之力相结合,他的潜行能力达到了新的境界,甚至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模拟出与周围环境完全一致的能量和物质频谱,达到近乎“光学与能量学双重隐形”的效果。
凌霜、星雨、墨羽三人的配合也越发默契。凌霜负责宏观战术和资源调度,星雨负责技术解析和能量管理,墨羽负责信息处理和星舰操控,三人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将“破晓之翼”的运转效率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而冯风桦自己,则将大部分时间用于对混沌之力的深度掌控和与归墟烙痕的微妙平衡上。有了“前哨-7”数据中关于归墟能量特性的部分描述,他对自己胸口这个“连接点”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他开始尝试更加主动地“调节”这个连接,而不仅仅是被动接受“存在本源”的滋养。
他发现在自身心境极度平和、混沌之力运转圆融时,他可以微弱地“感知”到归墟节点另一侧那浩瀚、冰冷、却又蕴含着某种奇异“脉动”的归墟力量海洋。他甚至能隐约“听”到那“呢喃”背后更深层的、仿佛宇宙底层代码运转般的“声音”。这声音不再仅仅是带来恐惧,也让他对“终结”本身,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理解”。
这种“理解”并非认同,而是认知层面的提升。他开始明白,归墟或许并非宇宙的“敌人”,而是宇宙循环中一个必要的、虽然对现存生命而言意味着“终结”的环节。对抗归墟,或许不是在对抗“死亡”本身,而是在对抗“不恰当的、或过早的终结”,是在为“存在”争取更多的时间和可能性。
这个认知让他对自身混沌传承的使命,有了更深的感悟。混沌包容一切,包括诞生、存在、演变,也必然包括……终结。传承者的责任,或许并非简单地阻止终结,而是在混沌的舞台上,守护那些值得延续的“存在火种”,引导“演变”的方向,并在“终结”不可避免时,确保其以相对“完整”或“有意义”的方式进行。
这个想法过于宏大和模糊,但确实为冯风桦未来的道路,点亮了一盏隐约的灯火。
漫长的航行中,他们也并非一帆风顺。在穿越一片异常活跃的宇宙射线风暴区时,“破晓之翼”的护盾一度承受了巨大压力,能源消耗加剧。在绕过一颗引力异常强大的中子星残骸时,导航系统出现了短暂偏差,险些被其恐怖的引力潮汐卷入。还有一次,他们遭遇了一小群以星际尘埃为食、性情却异常凶暴的“虚空鳐”生物,虽然构不成致命威胁,但也耗费了一些弹药和能量才将其驱散。
这些经历虽然增加了航行的风险,却也进一步锤炼了队伍和星舰。每一次危机都被成功化解,每一次应对都让他们的经验和默契增长一分。
终于,在离开“前哨-7”五十二天后,“破晓之翼”的传感器捕捉到了目标区域的能量特征。
舷窗外,遥远的星空背景下,出现了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景象”。
那不是黑暗,也不是光明。那是一种……“缺失”。仿佛宇宙的幕布在那里被撕开了一道不规则的、边缘不断蠕动变幻的巨大裂口。裂口内部并非纯粹的虚无,而是流淌着一种难以描述的色彩——那是超越可见光谱的、仿佛将“终结”、“寂灭”、“冰冷”、“空旷”等概念直接转化为视觉感知的诡异色调。裂口周围的空间呈现出明显的扭曲和皱褶,星光在那里被拉伸、弯曲、甚至断裂成诡异的弧线。
更令人心悸的是,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众人也能隐隐感觉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压抑”和“拉扯”感,仿佛那片区域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断试图吞噬一切的“存在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