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暗红色的铠甲失去了所有支撑,散落在地,化为一堆冰冷的、再无任何能量反应的金属和晶体碎片。胸口的宝石也彻底碎裂,化作一捧暗淡的紫色粉尘。
随着铠甲王者的“死亡”,整个大厅残余的“停滞”力场彻底消散,那些能量守卫也如同泡沫般纷纷破灭、消失。大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激战带来的能量乱流和冰冷的怨念余韵。
“咳咳……”赵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胸前的装甲裂痕触目惊心,但内部的维生系统显示他暂无生命危险,只是受了不轻的内伤和震荡。
影刃也从阴影中走出,气息有些紊乱,刚才最后那一击消耗了他大量力量。
冯风桦则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三源否定击”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更对心神造成了巨大的负荷。强行融合三种高层次力量(混沌、薪火、归墟)的尝试,虽然侥幸成功并取得了惊人效果,但也让他感觉神魂如同被撕裂后又强行粘合,传来阵阵剧痛和虚弱感。
但他顾不得休息,立刻看向大厅中央那具星灵学者的骸骨和地上的记录仪。
他强撑着走到骸骨前,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前辈,冒犯了。”然后小心地捡起了那块巴掌大小、表面有裂痕的星灵信息晶体记录仪,以及旁边那柄断裂的星光短杖。
传承之钥再次传来温热的共鸣。冯风桦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神识注入记录仪。
记录仪表面亮起极其黯淡的、断断续续的光芒,投射出一段残缺不全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信息流和影像。
影像中,正是这位星灵学者(面容模糊,但能看出其神色中的疲惫、愧疚与决绝)的自述:
“……记录者:星灵第七研究环,‘血色黄昏’计划执行者,艾尔德林。时间……已无意义。”
“……计划……失败了。我们错误估计了‘寂静之王庭’残留意志的强度与……执念。强行抽取其‘永恒核心’与星灵‘璀璨之锚’结合,非但未能创造稳定的‘归墟观测壁垒’,反而引发了不可控的‘法则淤塞’与‘时空凝滞’。整个‘血色王庭’正在逐渐‘石化’,沦为归墟力量与古老怨念共同囚禁的……永恒牢笼。”
“……‘璀璨之锚’的核心数据……‘永恒核心’的净化与重编译方法……以及我关于‘归墟潮汐’与‘生命意志’关联性的最后猜想……都记录于此。后来者……若你能抵达此地,证明你已拥有‘钥匙’并战胜了王庭的守护怨念……请将这份数据带走。它或许……能为对抗终末……提供另一种思路。”
“……至于我……将留在此地。我的生命与灵魂,将与这失败的造物一同沉沦,作为……对‘寂静文明’最后的……微不足道的……赎罪。愿星光……指引真正的……出路……”
影像到此彻底熄灭,记录仪也“咔嚓”一声,彻底碎裂,化作一堆失去光泽的晶体粉末。但其中蕴含的核心数据流,已经在刚才的共鸣中,被传承之钥完整接收并存储。
冯风桦沉默良久,对着那具骸骨再次深深鞠躬。这位名叫艾尔德林的星灵学者,与艾尔拉娜一样,为了文明的延续,投身于对抗归墟的危险研究,最终以身殉道,心怀愧疚地留在了这失败的造物之中。
他捡起那柄断裂的星光短杖。短杖虽然断裂,但残留的部分依旧能感受到精纯的星灵能量,以及一种……奇异的“锚定”与“净化”特性。这应该就是艾尔德林提到的“璀璨之锚”的组成部分或控制器之一。
“队长,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影刃警惕地环顾着四周,“虽然那大家伙没了,但这里的环境依然不稳定。而且,刚才的动静可能引来了别的东西。”
仿佛印证他的话,大厅深处,那巨大的、空荡荡的暗红色王座后方,隐约传来了一阵沉闷的、仿佛机械运转又仿佛能量流动的轰鸣声,并且声音正在逐渐变大、靠近!
“走!”冯风桦当机立断,将断裂的短杖收起,然后和影刃一起,搀扶起受伤的赵强,三人迅速朝着来时的拱门方向撤退。
他们刚冲出拱门,回到外面的街道,就听到身后大厅内传来更加剧烈的轰鸣和某种结构崩塌的声音!整座建筑都在微微震动!
不敢停留,三人沿着原路拼命向侦查艇停靠点狂奔。沿途,他们注意到周围的暗红色建筑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影响,表面的光芒变得更加不稳定,一些细小的晶体碎片开始从高处剥落。
当他们终于冲出建筑群,看到停在不远处的侦查艇时,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凌霜焦急的声音:“队长!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破晓之翼’监测到‘血色王庭’核心区域能量层级发生剧烈崩塌!整个遗迹的空间稳定性都在下降!有大规模结构崩溃的迹象!快回来!”
“正在返回!”冯风桦回应。
三人登上侦查艇,引擎全开,朝着“破晓之翼”的方位疾驰。
在他们身后,那座暗红色的、扭曲的“血色王庭”,开始从中心区域(正是他们刚才所在的大厅位置)向内坍缩!巨大的暗红尖塔折断、倾倒,晶体墙壁碎裂、崩塌,整个遗迹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支撑,正在走向物理意义上的终结!
当侦查艇与“破晓之翼”成功对接,舱门关闭的刹那,透过舷窗,众人看到那座庞大的暗红色建筑群,最终化作一团不断向内收缩、然后猛烈爆开的暗红与惨白交织的能量漩涡,将周围的一切都卷入、撕裂,最终缓缓平复,只留下一片更加混乱、布满了空间裂痕和能量残渣的虚无区域。
“血色王庭”,这个星灵文明危险而失败的终极实验场,连同其中被禁锢的古老怨念与星灵学者的遗骸,终于彻底湮灭。
“破晓之翼”迅速远离了那片危险的区域,再次隐匿于“永恒边陲”外围相对“平静”的混沌色彩之中。
舰桥内,众人围在刚刚返回的三人身边。赵强被紧急送入医疗舱进行深度治疗。冯风桦和影刃也接受了能量补充和伤势检查。
“队长,你们拿到了什么?”星雨迫不及待地问。
冯风桦将传承之钥接收到的、关于“璀璨之锚”、“永恒核心净化”以及艾尔德林对“归墟潮汐与生命意志关联性猜想”的核心数据概要,简要地叙述了一遍。
众人听得心潮起伏。星灵文明为了对抗归墟,竟然尝试过如此大胆(或者说疯狂)的计划,虽然最终失败,但其留下的数据和猜想,无疑具有极高的价值。
“所以,星灵认为,强大的、集中的生命意志,可能能够影响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疏导’或‘稳定’归墟潮汐?”凌霜若有所思。
“这只是艾尔德林个人的猜想,而且是在极端实验条件下的观察推论。”冯风桦谨慎道,“但结合我自身对混沌之力和薪火印记的体会……或许,以‘信念’、‘守护’、‘传承’等强烈集体意志为核心的力量,确实能在与归墟的对抗中,起到某种特殊的作用。混沌包容变化,薪火延续希望……或许,这就是我们不同于星灵纯科技路线,也不同于白面组织‘清道夫’路线的……第三条路?”
这个想法还很模糊,但仿佛为众人未来的道路,又点亮了一盏微弱的、却方向不同的灯火。
“对了,还有这个。”冯风桦拿出了那柄断裂的星光短杖。
短杖一出现,了尘和金刚(虚影)同时感应到了什么。
“此物……虽残,却蕴含大光明、大坚定之意。”金刚的虚影金光微微波动,“似与吾佛门‘金刚不坏’、‘心灯长明’之念有共通之处。”
了尘也点头:“或许,可尝试以佛力温养,探究其‘锚定’与‘净化’之理,与‘菩提净化力场’结合,或能提升我等抵御归墟侵蚀之能。”
“交给你们了。”冯风桦将短杖递给了尘。
就在这时,一直监控外部环境的墨羽突然发出一声惊呼:“队长!你们快看!‘血色王庭’湮灭的区域,空间结构正在发生异变!”
众人连忙看向主屏幕。
只见那片原本充斥着混乱能量残渣和空间裂痕的虚无区域,此刻正发生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变化。那些破碎的空间结构并没有进一步恶化,反而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异常有序的方式……“弥合”?
不,不是简单的弥合。更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力量”或“意志”,在引导着那些混乱的能量和空间碎片,进行着一种极其复杂、仿佛在“编织”或“修复”某种结构!
渐渐地,一片极其微小、但异常“稳定”的、散发着柔和银白色与淡金色交织光芒的“区域”,在那片虚无的中心,缓缓成形。
那片区域不大,可能只有一个房间大小,但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却与周围狂暴混乱的“永恒边陲”环境截然不同,充满了秩序、温和,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与“希望”!
“那是……”星雨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是艾尔德林……还有那位‘寂静之王’最后的意志,结合‘璀璨之锚’与‘永恒核心’的残骸……在湮灭的尽头,孕育出的……新东西?”冯风桦喃喃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毁灭的尽头,是否真的蕴含着……新生的可能?
“检测到那片微型稳定区域内,有微弱的……星灵信号波动!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了多种文明特质的……温和能量场!”墨羽的报告声带着激动。
“永恒边陲”的探索,意外地摧毁了一个失败的实验场,却似乎……在废墟中,催生出了一颗难以预料的、微小的“种子”。
这颗“种子”是什么?它又会带来什么?
无人知晓。
但“破晓之翼”内的众人知道,他们的旅程,还远未结束。前方,依旧是无尽的未知与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