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刀型”突击艇的引擎发出最后几下濒死的喘息,幽蓝的尾焰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艇身失去动力,仅凭着惯性,无声地滑向那艘如同神话遗迹般的古代飞船残骸。黑暗如粘稠的墨汁,包裹着一切声音,唯有艇内急促的呼吸声和能量即将耗尽时,设备发出单调、微弱的“滴滴”告警,敲打着幸存者们紧绷的神经。
舷窗外,那艘被称为“巨剑”或“权杖”的暗金色残骸,在艇身应急灯(也是最后的光源)的映照下,显露出令人屏息的细节。其材质非金非石,在微光下流淌着一种深邃的暗哑光泽,上面蚀刻着无数繁复、陌生、充满几何美感的纹路和回路,许多地方已经断裂、剥落,覆盖着厚厚的宇宙尘埃和奇异的、仿佛苔藓般的黑色结晶体。
它太大了,如同一条死去的金属巨鲸,横亘在破碎的星岩和缓慢涌动的负能量涡流之中,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与威严。那种“不协调的结构感”,在靠近后显得更加明显——这不是自然造物,其背后承载的文明与技术层次,恐怕远超星海共和国当前的水平,甚至可能与上古传说时代有关。
“距离两百米……相对速度接近零……我们靠上去了。”赵强声音干涩,费力地操控着仅存的一些姿态调节喷口,让失去动力的突击艇以一个相对平缓的角度,朝着残骸侧面一个巨大裂口附近一处相对平坦、疑似外部维护平台或舷梯结构的区域“飘”去。
艇身微微一震,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他们“降落”了——更准确地说,是“搁浅”了。
艇内,最后几盏应急灯也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这黑暗与外面负能量凝聚的黑暗不同,更纯粹,更窒息,伴随着失去维生系统后,温度开始急速下降带来的寒意。
“能源耗尽,维生系统停止。氧气存量……大约还能支撑三十分钟,如果不大幅活动。”影刃冷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是唯一能在这种环境下基本保持正常视觉的人,“艇体结构基本完好,与残骸接触点稳定。外部……暂时没有检测到高威胁能量体或精神攻击靠近。”
“了尘怎么样了?”冯风桦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在刚才惊心动魄的逃生过程中,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真元,此刻经脉空空荡荡,阵阵刺痛,灵魂深处被“深渊回响”冲击的余波仍在隐隐作痛。
“生命体征极其微弱,但……暂时稳定在了一个临界点。”影刃回答道,声音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不确定,“灰衣人的那道指力非常诡异,我的暗影之力只能延缓其侵蚀速度,无法根除。他体内的佛力本源……似乎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自我封闭和抗争状态,在缓慢消耗那种湮灭能量,但这过程……很危险,随时可能崩溃。”
了尘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黑暗中,冯风桦只能凭借神识(也已严重受损)勉强感应到同伴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之火,心中沉重如铅。
“必须找到办法救他。”冯风桦咬牙道,摸索着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还有,我们必须找到能源补充,至少让维生系统和通讯系统恢复一点点。星雨最后传来的那个坐标和路径指向这里,这残骸……或许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鬼地方看着就不像有活人或者好心能源补给站的样子。”赵强嘟囔着,也摸索着开始检查自己装甲的状态。他的装甲能量也所剩无几,很多功能模块已经下线,但基本的物理防护和少量武器(实体弹药的)还能用。“不过,总比在外面那片黑乎乎的疯子能量里漂着强。”
冯风桦从储物格(手动打开)里翻出几个应急手电筒,分给众人。手电筒的光束在绝对黑暗中切开几道微弱的光柱,照亮了突击艇内部狼藉的景象,也透过舷窗,投向了外面那冰冷的古代残骸。
他们降落(搁浅)的地方,似乎是一个突出的外部平台,边缘有残破的护栏。平台连接着残骸主体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裂口,那裂口边缘呈现出熔化后又凝固的奇异形态,仿佛是被某种难以想象的巨大能量瞬间贯穿撕裂。
“检查装备,带上有用的东西,我们得进去看看。”冯风桦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氧气含量在下降),开始将突击艇内还能用的物品收集起来:几支能量手枪(能量匣剩余不多)、一些实体弹药、几块高能压缩口粮、医疗包、简易工具、以及最重要的——那个收纳着“新生之种”的容器。容器触手冰凉,但内部那股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生命波动依旧顽强存在,甚至在这种环境下,传递出一丝更加清晰的“警惕”与“探索”意念。
片刻后,突击艇的应急气密门被艰难地手动撬开一条缝隙(电力不足无法正常开启)。一股远比艇内更加冰冷、干燥、带着难以形容的陈旧尘埃味道的空气涌了进来。
四人(影刃半扶半抱着昏迷的了尘)依次挤出狭窄的舱门,踏上了那艘古代飞船残骸的平台。
脚下传来金属的坚实触感,但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和细小的、玻璃化的熔融颗粒。手电光束扫过,平台向残骸内部延伸,消失在深邃的黑暗和巨大的裂口之后。
空气几乎凝滞,温度低得呵气成霜。更令人不安的是,这里异常“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一种死寂的“吸收”感。连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似乎都被周围的黑暗和金属结构吞噬、削弱了,传不出多远。这与外部那翻腾着精神噪音的“魅影潮汐”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这里的能量场很奇怪……”冯风桦皱眉,尝试运转一丝微弱的真元,立刻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阻力,仿佛空气中的灵机(如果还有的话)被某种力量“冻结”或“压制”了。神识探查也受到严重干扰,只能覆盖身边不到十米的范围,而且感知到的景象模糊、扭曲,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对能量和精神力的压制非常强。”
“物理结构倒是挺结实。”赵强用脚踩了踩地面,发出沉闷的回响,“这材质……从来没在数据库里见过。强度恐怕比星海共和国最好的战舰装甲还高。”
“没有明显的生命迹象,也没有活跃的能量源反应。”影刃将了尘小心地靠放在平台一处相对避风的角落,用一件备用保温毯盖好,然后警惕地感知着四周,“但……有一种残留的‘场’,很微弱,充满了……悲伤和决绝。”
众人心头一凛。影刃的感知对情绪和意志残留尤为敏锐,他的判断往往指向更本质的东西。
“先探索这个平台和裂口附近,寻找可能的入口、能源接口或者……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冯风桦定了定神,将“新生之种”的收纳器贴身放好,握紧了手中的能量手枪和手电筒。
他们分成两组:赵强和影刃一组,负责检查平台外围和裂口边缘,寻找结构弱点或可进入的缝隙;冯风桦则独自(暂时)在平台靠近裂口内侧的区域仔细探查。
手电光束如同探针,在冰冷的金属和尘埃中移动。冯风桦很快发现,平台内侧的墙壁上,隐约有一些凹陷的、排列规则的几何图案,似乎是某种控制面板或信息终端的残留,但表面覆盖的黑色结晶体和尘埃太厚,看不清细节。他尝试用手套拂去一些尘埃,那些黑色结晶体异常坚硬,与金属表面几乎融为一体。
“风桦,过来看看这个!”赵强的声音从裂口边缘传来,压得很低。
冯风桦立刻赶过去。只见赵强和影刃蹲在裂口旁边,手电光束聚焦在裂口内侧靠近平台连接处的一片区域。那里的金属墙壁相对平整,上面蚀刻着一副相对完整、尺寸较大的……壁画?或者说,浮雕?
由于年代久远和能量冲击,浮雕大部分已经模糊,但中心部分仍可辨认。
浮雕中央,刻画着一颗被无数道光线(或锁链?)环绕、束缚的……巨大“眼睛”?那“眼睛”的瞳孔处,似乎是一个旋转的、吞噬一切的漩涡。环绕它的光线(锁链)另一端,连接着许多微小的人形,这些人形姿态各异,有的似乎在祈祷,有的在挣扎,有的则化为枯骨。
而在浮雕的边缘,一些残破的符号和文字隐约可见。这些文字不属于星海共和国已知的任何一种,但其结构却让冯风桦和影刃同时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感——与“新生之种”收纳器表面偶尔流转的某些古老纹路,以及他们曾经在一些最隐秘的、关于上古纪元的信息碎片中见过的符号,有几分神似!
“这……描绘的是封印?还是献祭?”赵强皱眉。
“那‘眼睛’……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有点像‘哀嚎之渊’给人的整体印象,但更……集中,更‘核心’。”影刃低声道。
冯风桦凝视着那浮雕中心的“眼睛”,心跳莫名加速。他怀中的“新生之种”收纳器也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传递出的意念复杂难明,有警惕,有一丝源自本能的厌恶,还有……一丝极淡的、仿佛遇到“同类”又非“同类”的困惑?
“这残骸,恐怕和‘哀嚎之渊’的成因,甚至和上古时代某些禁忌事件有关。”冯风桦沉声道,“记录下这些图案和符号。星雨或许能进行比对分析。”
就在这时,了尘那边传来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三人立刻回身。只见了尘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挣扎着想坐起,但显然力不从心。他的脸色在微弱的手电光下白得吓人,嘴唇干裂,唯有眼中那点佛性金光,依旧顽强地闪烁着,只是比之前更加暗淡。
“了尘!别乱动!”冯风桦连忙过去扶住他。
了尘虚弱地摇了摇头,目光却越过冯风桦的肩膀,看向裂口深处那无尽的黑暗,又缓缓移到旁边墙壁的浮雕上。他的眼神先是迷茫,随即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
“那……那是……‘终末之瞳’的……封印残迹……”了尘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和极度的痛苦,“我……我在……迦叶寺……最古老的……破损梵卷中……见过……类似记载……”
“终末之瞳?”冯风桦心头一震,“那是什么?你知道这里?”
了尘急促地喘息了几下,艰难地继续说道:“传说……上古有至邪之物……妄图吞噬……诸界归墟……名曰‘终末之瞳’……有……先贤大能……牺牲自我……将其……封印于……时空裂隙……然封印……需……永恒献祭……与……稳定锚点……”
他断断续续的话语,结合眼前的浮雕,瞬间在冯风桦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恐怖的猜想:这艘古代飞船,或许根本不是普通的战舰或探索船!它可能是一个移动的封印装置,或者……一个用于维持封印、进行某种“献祭”的“祭坛”或“锚点”!而“哀嚎之渊”这片星域的异常,很可能就是封印破损、或者献祭失控导致的灾难性后果!
“你是说……这艘船,是用来封印或者镇压那个‘终末之瞳’的东西?‘哀嚎之渊’就是因为封印出了问题?”赵强也听明白了,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