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风桦冰冷的语气和瞬间解决三名士兵的雷霆手段,如同凛冬寒风,彻底冻结了矿工和古舰幸存者残存的抵抗念头。篝火的光芒在他沾着些许血污的脸上跳跃,映照出那双经历过生死、此刻却冷静得可怕的眼睛。
矿工(探险家)最先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只是被那些兵痞抓来的向导!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我叫哈克,是个勘探员,被‘黑须之眼’的人从外围哨站掳来,逼我带路找什么‘高能矿脉’和‘古代遗迹’线索……我、我也是受害者啊!”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偷偷瞄着冯风桦的脸色。
角落里,那穿着破烂古舰长袍的幸存者,只是艰难地抬起头,用一双浑浊却异常深邃、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冯风桦,没有恐惧,也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探究。他(她)的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冯风桦没有立刻理会哈克的求饶。他先迅速走到洞口,将被打晕和重伤的三名士兵拖到角落,用他们自己的装备(能量手铐、绳索)牢牢捆住,并卸除了所有武器和可能用于通讯的装备,堆放在一旁。然后,他检查了洞口的掩蔽情况,确保外面不易察觉内部的变故。做完这些,他才转身,走到篝火旁,拿起一支高能营养剂喝下,又处理了一下因剧烈运动而开裂的伤口。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透着一种老练的战场生存者的镇定。哈克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古舰幸存者依旧沉默。
冯风桦在篝火旁坐下,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哈克身上:“哈克?勘探员?说说看,你怎么会和他们混在一起?还有,那个‘能量脉节点’和‘净化残火’是怎么回事?详细点。”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哈克咽了口唾沫,知道这是自己表现的机会,连忙竹筒倒豆子般说起来:“大人明鉴!我原本是‘碎星商会’下属的一个独立勘探员,主要在‘哀嚎之渊’外围的一些相对稳定的碎星带活动,寻找稀有矿物和古代遗物碎片……大概一个月前,我在这片区域外围的一次勘探中,无意间发现了一些特殊的能量读数,和几块……带有上古纹路的矿物碎片。”他指了指篝火旁那几块闪烁着微光的奇异矿石样本。
“我当时觉得可能发现了什么上古遗迹的线索,就深入探索了一下,结果……就遇到了这队‘黑须之眼’的巡逻队!他们二话不说就把我抓了,抢走了我的发现,逼我带他们来这里!领头的就是刚才大人您解决掉的这几个人的长官,一个叫凯铎的疤脸军官,凶得很!”
“他们似乎也在找什么东西,对‘古代遗迹’和‘高能反应’特别感兴趣。我被迫带他们在这片鬼地方转了七八天,死了好几个人,才找到这个相对稳定的岩洞。凯铎说这里靠近什么‘能量节点’,可能有他们想要的‘净化’或者‘稳定’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他也没细说,只是派了一小队人守着这里,他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去探索更深处的‘核心污染区’了,说是要去找什么……‘钥匙’还是‘源头’?”
哈克偷偷看了一眼冯风桦的脸色,见他听得认真,便继续道:“至于‘能量脉节点’和‘净化残火’,是这位……老先生告诉我的。”他指了指角落的古舰幸存者,“他会说一些很古老的词语,我勉强能听懂一点。他说这片星域的地下,隐藏着一些从上古封印时代遗留下来的、还没有完全枯竭的‘能量脉’,是当年维持封印的辅助网络。有些节点还能运转,散发出一种……能净化负面能量和精神污染的波动,他称之为‘残火’,就像大火熄灭后残留的一点火星。”
“这个岩洞,就是靠近一个比较强的‘残火’节点,所以相对稳定,那些钟乳石一样的发光晶体,就是受‘残火’能量影响形成的特殊矿物。”哈克指了指洞顶那些暗淡的荧光晶体,“凯铎他们好像很看重这个,说这种‘净化’力量可能对他们要对抗的某种‘污染’有用,也可能……是某种指引?”
冯风桦心中了然。这和他之前的推测基本吻合。古舰封印崩溃,但其影响并未完全消失,遗留下一些仍具净化功能的能量节点。这“残火”节点,对深受灵魂污染和负能量侵蚀困扰的他们而言,无疑是沙漠中的绿洲。
“这位老先生是什么人?”冯风桦转向古舰幸存者,目光变得郑重了一些。能说出“能量脉”、“残火”这些词汇,还能在“哀嚎之渊”生存下来(哪怕是濒死状态),此人的身份绝不简单。
哈克抢着回答:“我也不知道他具体是谁!我们发现这个岩洞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里了,躺在角落,半死不活,身上穿着这种奇怪的长袍。凯铎检查后说,他可能是很久以前探索这里的冒险者,或者……是传说中上古那艘封印飞船的幸存者?他身上有些东西很古老,但能量反应几乎没有了。凯铎本来想杀了他或者扔出去,但他说自己知道一些关于这片区域和‘能量脉’的秘密,凯铎才留他一命,让我试着和他交流……”
冯风桦抬手制止了哈克,自己走到古舰幸存者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前辈,您能听懂我说话吗?您是否来自……那艘被称为‘永恒枷锁’的古代飞船?”
古舰幸存者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极其缓慢、艰难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用枯瘦如柴、布满皱纹和污垢的手指,颤抖着指了指冯风桦怀中的位置——那里,贴身放着“新生之种”收纳器和纯净晶体!
冯风桦心中一震!他能感应到这两样东西?!要知道,“新生之种”气息内敛,纯净晶体更是光华尽收,若非主动激发或近距离接触,极难被感知。这位古舰幸存者竟然能隔着衣物感应到?
他立刻取出那枚镇守者给予的、缩小了许多但依旧纯净的晶体,托在掌心,展示给对方看。
看到这块晶体,古舰幸存者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里面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激动、悲伤、释然与无尽疲惫的复杂光芒!他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更加急促,枯瘦的手指颤抖着伸向晶体,却又不敢触碰,仿佛那是某种神圣不可亵渎的圣物。
“……守……守序之心……碎片……”他艰难地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使用的是那种古老语言,但冯风桦这次借助纯净晶体的共鸣和自身对上古信息的模糊理解,听懂了大概意思!“你……见到了……‘镇守者’大人?他……终究还是……”
泪水从古舰幸存者干涸的眼眶中滚落,混合着脸上的污垢,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那泪水并非悲伤,更像是一种看到传承未绝、使命有继的慰藉与解脱。
“是的,我见到了那位前辈。他……在封印崩溃的最后时刻,将这块‘守序之心’碎片交给了我,让我带着‘希望之种’离开,寻找‘起源星火’,重塑枷锁。”冯风桦沉声回答,同样使用了部分能表达清楚意思的古老词汇。
古舰幸存者闻言,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看向冯风桦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希望?他挣扎着,似乎想坐起来行礼,但力不从心。
冯风桦连忙扶住他:“前辈不必多礼。晚辈误入此地,同伴失散,身负重伤,急需‘残火’节点净化疗伤,并寻找同伴与出路。还请前辈指点。”
古舰幸存者喘息着,指了指岩洞深处,靠近一面看起来相对平整、布满了发光晶体脉络的岩壁方向,又指了指冯风桦手中的纯净晶体,然后做了个“靠近”、“引导”的手势。
“那里……节点的……核心……用‘守序之心’……引导……可开启……临时……净化力场……对伤……有益……”哈克在一旁半蒙半猜地翻译着古舰幸存者的手势和零碎词语,加上冯风桦自己的理解,大致明白了意思:岩壁那里是“残火”节点的核心所在,用纯净晶体可以临时开启一个更强的净化力场,对伤势和灵魂污染有极大好处。
“多谢前辈!”冯风桦心中一喜,这无疑是雪中送炭。他又问:“前辈可知,除了此处,这附近是否还有其他相对安全的区域?或者,您可曾见过我的同伴?”他大致描述了赵强、影刃和了尘的样貌特征(尤其是了尘重伤昏迷、身具佛力)。
古舰幸存者仔细听着,缓缓摇头,表示未曾见过。但关于其他区域,他沉思片刻,用手指蘸着地上一点灰尘,在旁边的岩石地面上,极其费力地画出了一副极其简略的示意图。
图上大致勾勒出这片区域的几个关键地标:他们所在的“残火岩洞”(标了一个点);通往深处、被标注为“核心污染区”(画了一个扭曲的漩涡状符号)的方向;以及,在另一个方向上,距离此处大约一天路程(按他们目前的速度估算)的地方,画了一个类似“建筑”或“结构”的简化符号,旁边标注了一个让冯风桦心头一跳的古老词汇——“前哨”。
前哨?谁的前哨?上古封印体系留下的?还是后来者建立的?
古舰幸存者指了指“前哨”符号,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一个“保护”、“隐蔽”的手势,最后摇了摇头,似乎在说:那里可能有某种保护或隐蔽措施,但他不确定是否还存在或安全。
冯风桦将这幅简陋但关键的地图牢牢记住,并向古舰幸存者郑重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