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做?”小柱子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那我要‘石榴红’的!上面绣只小狐狸,像石头哥刻的那种!”
“行,”丫丫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等‘月光白’成了,就给你染‘石榴红’,保证比你娘绣的肚兜还艳。”
阿婆端着咸菜过来,闻言笑着说:“你们这俩孩子,一早就琢磨染布,是要把新年的日子都染成花吗?”她看着小石头手里的银粉,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前几日收到封从南边来的信,是你春桃姐寄的,说那边的‘苏木红’染出来带金调,让你俩有空试试,配咱的‘靛蓝’说不定有惊喜。”
“春桃姐?”丫丫眼睛一亮,“她在南边还好吗?信里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说开春就回,”阿婆把信递给她,“还说给你带了串红豆,能染‘相思红’呢。”
信纸是用“浅云纹”的纸做的,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春桃姐的字迹娟秀,字里行间都是对染坊的惦念:“……南边的花朝节快到了,街头的染坊都在晒新布,红的像霞,粉的像桃,忽然就想起染坊后院的‘祭蓝’缸,觉得还是咱自家的颜色沉得住气……丫丫妹妹的‘月光白’要是成了,记得给我留块,想做条新裙子呢……”
丫丫看着信,心里像被暖水浸着,鼻尖有点酸。去年春桃姐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雪天,她站在染坊门口哭,说舍不得离开,春桃姐笑着给她擦眼泪,说“好颜色都是等出来的,等我回来,咱一起染出比彩虹还好看的布”。
“哭啥,”小石头递过来块馒头,“开春她就回来了,到时候让她教咱染‘苏木红’,再加上西洋染料,今年的染谱肯定能添好多新颜色。”
“嗯!”丫丫点点头,把信小心地夹进染谱里,和那片“石榴醉”的布样放在一起。染谱的纸页已经有些厚了,夹着各种布料的边角、染料的配方、还有小柱子画的歪扭小狐狸,每一页都藏着段日子,像缸里慢慢沉淀的染料,越久越有味道。
雪还在下,却已经不那么冷了。阳光透过雪层,在青石板上投下淡淡的光,把扫出的“玉带路”照得像条发光的绸带。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大概是在堆雪人、放鞭炮,新的一年,就在这细碎的雪声和欢笑声里,慢慢铺展开来。
丫丫看着染坊后院的染缸,那些沉在缸底的蓝,像藏着片深海,等雪化了,等春桃姐回来了,等西洋染料来了,这里定会开出更多更艳的颜色吧。她摸了摸染谱,仿佛已经看见那些新颜色在布上跳跃,像群刚睡醒的小雀,叽叽喳喳地,把日子染得热热闹闹。
“走,”她拉着小石头的袖子,“去给染缸添点新雪,阿婆说,初一一早添雪水,染出的布能映出云影呢!”
两人跑到后院,把干净的雪捧进染缸,雪落在深蓝的染料上,簌簌地化了,像把天上的云揉碎了撒进去。远处的鞭炮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更响,更热闹,像在为这缸新添的雪水,为这即将到来的新颜色,唱着支欢喜的歌。
染坊的灯笼还在晃,红光照着染缸里的蓝,像朵开在雪地里的花,沉得住气,也藏得住暖。丫丫知道,今年的染谱,定会写满比往年更甜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