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擦亮。
李长河躺在堂屋隔出来的小木床上,听着里屋窸窸窣窣动静后,自己也一骨碌爬了起来。
一大妈起得更早,在细玉米面里掺了些白面,蒸了一笼软乎的二合面馒头,还熬了半锅稠糊糊的棒子面粥。
桌上摆了一小碟腌萝卜丝,上面还破天荒地滴了两滴香油。
洗漱妥当后,易中海换上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
李长河全身也焕然一新,穿着崭新的棉布褂子和裤子——这是前几天一大妈紧赶慢赶做出来的。
虽然只是最普通的布料,但穿在青春版‘朱时茂’的身上,却衬出他七八分分英武之气。
“长河快吃,头一天去运输科,得把精气神养足喽!”
一大妈把两个二合面馒头放到李长河碗里,又夹了一筷子香油萝卜丝,
“嘿嘿,谢谢舅妈!”
李长河应着,低头喝了一大口热粥,暖流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他心知肚明——这身新衣裳,这顿比平时“奢侈”的早饭...都是易家对他这个“金疙瘩”外甥的看重和投资。
一阵唏哩呼噜声后,易中海没多言语,只沉声丢下一句:
“到了地方多看,多听,手脚勤快点......”
“俺记住了,舅舅。”
李长河用力点头,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囊囊的。
刚撂下碗筷,院子里就传来阎埠贵刻意拔高的叫声:
“老易、长河,这就走啊?”
走到前院,二人发现阎埠贵推着他那辆旧自行车,站在当院,镜片后的眼睛在李长河身上上溜了一圈,眼神里透着藏不住的羡慕之色。
“嘿呦喂...长河这身打扮瞧着精神头真足!”
此时,许大茂从身后窜了出来,瞧见能威胁自己‘颜王’地位的李长河后,嘴角一撇,不咸不淡地飘过来一句:
“哟,还真是个好衣服架子......”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易中海听见。
易中海眉头微皱,没搭理许大茂,只冲阎埠贵打了个招呼后,便带着李长河径直出了垂花门。
清晨的四九城街道,空气里混着醇正的煤烟味。
上班人流像开了闸的河水,自行车铃声、脚步声、公共车喇叭声闹哄哄交织着。
街边,易中海脚步沉稳,李长河紧跟其后。
二十分钟后,一片高大的红砖围墙出现在二人面前,上面刷着醒目的白灰大字:
“艰苦奋斗,建设新中国!”
顺着围墙往前走去,一个厚重铁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巨大的白底黑字牌子:
红星轧钢厂。
站在门口,一股浓烈的煤烟、铁锈和机油味扑面而来——这是大工厂独有的气味。
...从人事科出来后,易中海熟门熟路,带着李长河走向厂子后头一片开阔场地。
到地方后,李长河不由得被眼前景象吸引住了:
十几辆苏制嘎斯51型卡车整齐停靠在前方,车身上溅满了干涸的泥点。
而场地一角,是几间连排的红砖平房,门口挂着掉了漆的木牌——运输科。
易中海整了整衣领,换上谨慎表情,带着李长河走到最靠里一间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
“进。”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出来。
易中海推门进去,李长河紧随其后。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旧办公桌,几把木头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车辆调度表和宣传画......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方脸中年男人,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子。